只幾個石頭磨過
—— 思源

文/ 陳益 by Chen Yi

題名：【東方紅】 石種：黃河石

一部人類發展史，在很大程度上是從認識與利用石頭開始的。且不說石器時代肇始了社會文明，石頭更承載源遠流長的歷史文化。相傳上古伏羲氏時，滔滔黃河中浮出龍馬，背負“河圖”，獻給伏羲。伏羲依此而演成八卦，這便是《周易》的來源。《周易》乃儒家十三經中的寶典，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基石之一。

又相傳，大禹時，浩浩洛河中浮出神龜，背馱“洛書”，獻給大禹。大禹依此治水成功，遂劃天下為九州。又依此制定九章大法，治理社會，流傳多年后收入《尚書》，名曰《洪范》。

《易·系辭上》說“河出圖，洛出書，圣人則之”，指的就是這兩件事。“河圖”和“洛書”究竟是什么呢？歷來眾說紛紜。它們始終披著神秘的外衣，難以查考，成為漢文化之源的千古之謎。何況伏羲氏也只是傳說中的人物。但在歷代賞石家們的眼里，河圖、洛書不是別的，而是一種帶有圓點的耐人尋味的石頭。

當年，形容憔悴的伏羲氏在黃河岸上行行止止，苦苦思索著人類在天地間應如何知變應變、生存繁衍的法則。驀地，他發現河灘密布的無數卵石中，有的帶有各種顏色的圓形斑點，有的呈現龜殼一般的奇異花紋。他的腦海里頓時像電光石火似的一閃。他撿了許多有意趣的石頭，將它們排列組合，反復琢磨，終于悟出了原始哲理。

黃河石，在廣義上講，是指從黃河的發源地巴顏喀拉山到黃河入海口的綿延數千公里的兩岸山峰、溝壑內的大量石塊以及流入黃河的河流、湖泊攜帶的石塊。它們進入黃河以后，在漫長歲月中，經過濁浪經久不息地沖刷，逐漸形成了形態各異的奇石。黃河流經的區域多，各個河段地區都出產黃河石，包括青海黃河源石、蘭州黃河石、寧夏黃河石、內蒙古黃河石和洛陽黃河石等等，有火成巖、沉積巖，也有變質巖等不同類型。

題名：【紋韻】 石種：黃河石

黃河石最大的特色是“類多、色多、形多”，從形態上可以分為圖案石、造型石、色質石、生物化石等四大類。黃河石的觀賞價值主要在于其石表色彩花紋的組合變化，尤其以洛陽黃河石流傳最為廣泛。有人評價說，黃河石有著不同的圖案、不同的意境、不同的風格、不同的化學成分，甚至帶有不同的傷痕，然而只要細細品味，我們可以發現它們的共性是含蓄內斂，既有極強的硬度，也有很強的韌性。它們無不是光潔而不陰暗，圓潤而不油滑，剛強而不懦弱。它們的美麗與丑陋都是如此自然。

清代學者趙爾豐曾有一段十分精辟的論述來描繪奇石的性態：“石體堅貞，不以柔媚悅人，孤高介節，吾將以為師；石性沉靜，不隨波逐流，吾樂于為友；賞石可入境，得超然而空靈”。在他看來，石頭不僅有生命，還有獨特性格。

奇石，汲日月精華，聚山川靈氣。而出產奇石的地方也往往是奇特的。正因為奇特，才引人入勝。黃河被稱為中華民族的母親河，堅貞的奇石恰恰體現了她的性格。

這是毛澤東主席著名的《賀新郎·讀史》。字里行間，洋溢著何等宏大的氣魄！人類誕生之時，那驚心動魄的時刻，詩人僅僅以人與猿做了一個揖別，就極為形象而富有諧趣地將其表現了出來。“只幾個石頭磨過，小兒時節”，多么簡單的詞句，卻透出深沉而邈遠的歷史感，將人類發展最早的階段——石器時代，成長過程中的“兒童時代”，清楚地勾勒出來。既有居高臨下之概，也有往事如煙之嘆，令人無法忘懷。

是的，石頭組成了宇宙，石頭構筑起地球，石頭編織了多彩的生活，石頭孕育著奇妙的夢想。石頭始終與人類有著無可分割的聯系。草萊始開的年代，人們以隨手撿拾的石塊取火、打獵、打磨工具乃至戰斗。隨著文明的演進，石頭漸漸成為人們的建筑材料，成為表達思想感情的載體。正是石頭，給篳路藍縷的先祖開啟了智慧之門。他們在石器的選擇與制造中，學會了美玉和頑石的識別，懂得了實用和審美的分野。千萬不要以為石頭是冰冷堅硬的物質，它早已進入人類的精神層面……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讓奇石不可重復、不可仿造，與此同時也蘊涵人的情感。從一塊石頭的品讀中，足以悟通大自然的進退沉浮和社會的炎涼順逆，獲得心靈的啟迪、情感的慰藉。

愛石，即愛人。這，就是無數人研究奇石、收藏奇石、酷愛奇石的緣由吧。

題名：【清泉石上流】 石種：黃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