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情的陶淵明

◇人物◇

陶淵明

陶淵明最能和平常人契合的還是在他對人的熱情。

他對于平生故舊，每因“語默殊勢”而有不同調之感，可是他覺得“故者無失其為故”，贈詩送行，仍依依不舍，殷殷囑托，一片忠厚篤實之情溢于言表。《答龐參軍》《示周祖謝》《與晉殷安別》《贈羊長史》諸詩足見出他于朋友的厚道。

在家人父子兄弟中，他尤其顯得是一個富于熱情的人。他的父親棄世早，他在《命子》詩中有“瞻望弗及”之嘆。他的母親年老，據顏延之的誄文，他的出仕原為侍奉養母（“母老子幼，就養勤匱，遠惟田生至親之議，追悟毛子捧檄之懷”）。他出去沒有多久，就回家省親，從《阻風于規林》那兩首詩看，他對于老母時常眷念，離家后致嘆于“久游念所生”，回家時“計日望舊居”，到家后“一欣侍溫顏”，語言雖簡，情致卻極深摯。弟敬遠和程氏妹都是異母生的，程氏妹死了，淵明棄官到武昌替她料理后事，在祭妹文與祭弟文中，他追念早年共甘苦、同患難的情況，焦慮遺孤們將來的著落，句句話都從肺腑中來。淵明天性之厚從這兩篇祭文、自祭文以及與子儼等疏中足以見出。這幾篇都是絕妙文字，可惜它們的名聲為詩所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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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美學大師朱光潛所言，“自鐘嶸推淵明為‘隱逸詩人之宗’，一般人都著重淵明的隱逸的一方面；自顏真卿作詩表白淵明眷戀晉室的心跡以后，一般人又看重淵明忠貞的一方面”。其實，陶淵明是隱士，卻不是一般人所想象的孤高自賞、不食人間煙火氣；陶淵明是忠臣，卻也不是他自己所景仰的荊軻、張良那種忠臣。在隱與俠以外，陶淵明其實有極實際極平常的方面。這是一般人所忽視的。一個熱情的陶淵明，還原了其作為人最平凡的特質，這是我們認識古人時所應拋棄的刻板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