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斯佳,陳改玲,佟宏駿,劉 穎
(1.北京中醫藥大學,北京 100029;2.中日友好醫院 心臟科,北京 100029)
近年來,肥胖和超重人群的增加對我國的慢性病預防和健康提出了重大挑戰。2020年《中國居民營養與慢性病狀況報告》顯示,年齡≥18 歲成人肥胖和超重率超過50%[1]。肥胖為高血壓獨立危險因素之一,肥胖人群中高血壓發生率高達80%[2]。肥胖和超重促進高血壓發生、發展,導致血壓控制效果差,且常與其他危險因素并存[3],易出現動脈硬化、心臟擴大、心功能損害等靶器官損害[4]。近年關于肥胖并高血壓診療研究成為熱點,雖有新的減重、降壓措施出現,仍有一定局限性。目前中醫治療超重及肥胖高血壓遵循辨證論治的理念,但四診資料的采集過程難免受到主觀因素的影響,因而傳統辨證與現代檢查手段結合十分重要。本研究選擇超重肥胖伴原發性高血壓患者,研究分析證型特點及其與血流動力學參數關系,以期為中醫辨治超重及肥胖伴高血壓提供依據。
病例來源于2019年9月~2021年6月在中日友好醫院心臟科門診及住院的213例18周歲及以上的初發高血壓患者,其中男108 例,女105 例。本研究經倫理委員會審查通過,所有患者簽署知情同意書。高血壓診斷標準參照2018年中國高血壓防治指南[5]。高血壓病的中醫辨證分型診斷參考《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6]和《高血壓病中醫診療方案(初稿)》[7],由2 名中西醫結合心內科專業醫師進行問診并辨證分析。排除標準:BMI<18.5kg/m2、左室射血分數≤50%、常見繼發性高血壓(原發性醛固酮增多癥、Cushing 綜合征、嗜鉻細胞瘤、甲狀腺功能亢進、腎實質性疾病、主動脈狹窄、阻塞性睡眠呼吸暫停綜合征、藥物性高血壓、神經源性高血壓、單基因遺傳性高血壓病等)、嚴重心臟病、腦血管病、嚴重肝腎功能不全、感染、自身免疫性疾病和惡性腫瘤、妊娠或哺乳期婦女以及無明顯癥狀,中醫無法準確辨證者。依據世界衛生組織(WHO)的肥胖分類標準[8],將213 例初發原發性高血壓患者分為超重肥胖組(BMI≥25kg/m2)和正常體重組即對照組(BMI<25kg/m2)。
按照《中國高血壓防治指南2018》測量標準測量坐位上臂血壓,連續測量3 次,取血壓平均值。使用標準規格的袖帶,肥胖者(BMI≥28kg/m2)或臂圍大者(臂圍>32cm)使用大規格氣囊袖帶。
使用寶利好(山東)醫療器械有限公司生產的無創心臟血流動力學監測儀(CHM P3005)測量患者血流動力學參數。測量步驟:測量血壓后囑患者繼續保持臥位,在患者的雙側頸部及雙側胸壁分別放置雙極的電極片,頸部近心端電極與鎖骨上窩處于同一水平,胸部近心端電極與劍突處于同一水平,保持靜止狀態5min 以上通過ICG 波形獲得血流動力學相關參數。包括每分鐘輸出量(cardiac output,CO)、心指數(cardiac index,CI)、胸液含量(thoracic fluid content,TFC)、主動脈硬化指數(atherosclerosis,AS)、總外周阻力指數(systemic vascular resistance index,SVRI)。CO、CI 為動力相關指標,AS、SVRI 為血管阻力指標,TFC為外周容量相關指標。
取隔夜禁食12h 以上靜脈血,采用全自動生化儀測量總膽固醇、三酰甘油、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空腹血糖、糖化血紅蛋白。
應用SPSS 26.0 統計軟件分析。計量數據經正態性及方差齊性檢驗,服從正態分布的連續數值變量以均數±標準差(±s)表示,組間比較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非正態分布計量資料用中位數(P25,P75)表示,組間比較用秩和檢驗(Kruskal-Wallis 檢驗)。性別構成比(男性)為分類變量,用百分數(%)表示,組間比較用χ2檢驗,相關性分析采用斯皮爾曼相關性分析。
213 例初發原發性高血壓患者分為超重肥胖組137例和正常體重組76例。表1示,2組患者年齡、性別、吸煙史、收縮壓、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low-density lipoprotein cholesterol,LDL-C)、糖化血紅蛋蛋白、血肌酐差異無統計學意義(均P>0.05)。與正常體重組比較,超重肥胖組舒張壓、甘油三酯、空腹血糖水平較高,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high-density lipoprotein cholesterol,HDL-C)水平較低,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

表1 兩組高血壓患者的基線資料比較
正常體重組證型構成依次為肝火亢盛證、痰瘀互結證、陰虛陽亢證、陰陽兩虛證;超重肥胖高血壓患者中醫證型構成依次為痰瘀互結證、肝火亢盛證、陰虛陽亢證、陰陽兩虛證,痰瘀互結證在超重肥胖高血壓患者中占據主導地位,2 組證型構成比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見表2)。

表2 2組高血壓患者的證型分布 n(%)
與正常體重組相比,超重肥胖組患者CI、CO、SVRI、TFC均顯著升高,組間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P<0.01),見表3。

表3 2組高血壓患者的血流動力學指標 M(P25,P75)
超重肥胖患者中,CO、CI 在痰瘀互結證與非痰瘀互結證患者組間無差異;痰瘀互結證患者SVRI、AS 較高,2 組間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見表4。

表4 超重肥胖患者不同證型的血流動力學指標 x±s
相關分析結果顯示,痰瘀互結證與SVRI(r=0.433)、AS(r=0.173)、TFC(r=0.268)正相關(均P<0.05),與CO、CI無顯著相關關系。
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及膳食結構的改變,我國超重肥胖人群占比迅速增加,且逐漸年輕化。超重肥胖由于過多脂肪的質量效應或代謝效應,與高血壓等慢病發生發展密切相關,加重靶器官損害,直接影響預后,增加死亡風險。中醫在改善肥胖及高血壓治療方面具有很大潛力,但尚無針對肥胖人群高血壓分型標準,主要依據《指導原則》[6]。目前治療依據為四診信息,而四診資料采集受主觀影響較大,如能結合現代檢查手段可提示肥胖高血壓患者管理質量,使高血壓治療更為精準、有效。
我們所用的無創心臟血流動力學監測儀(CHM P3005)采用胸阻抗法,它相較于肺動脈漂浮導管等有創血流動力學檢測方法,具有操作簡便優點,且與有創檢測方法具有較好的一致性[9]。研究顯示基于胸阻抗法測量的血流動力學參數指導降壓治療,有可能成為重新定義啟動降壓治療時機的依據[10],且血流動力學異常與患者心血管風險相關,血流動力學參數CI 和SVRI 是高血壓病患者心腦血管疾病發病和死亡的獨立預測因子[11]。
本研究結果顯示,超重肥胖高血壓患者主要分為4 種證型,其中痰瘀互結證占主導地位(43.1%),占比顯著高于正常體重高血壓患者,與既往研究結果相似[12]。胸阻抗圖的血流動力學結果顯示,超重肥胖組患者CO、CI、SVRI、TFC 顯著高于正常體重組,表現為高排高阻高容量的血流動力學模式,與Santos 等[13]研究一致。心排血量的增加主要是由于超重和肥胖患者交感神經興奮,心率加快,以及體脂增多帶來的代謝耗氧量及產熱增加。在校正BMI、舒張壓、空腹血糖、總膽固醇、HDL-C后,對兩組患者各項血流動力學指標進行協方差分析發現,在超重肥胖組中,痰瘀互結證組SVRI、AS顯著升高,外周血管阻力、大血管硬度增加。痰瘀互結證型與SVRI、AS、TFC 正相關,提示痰瘀互結證型患者容易發生血管硬化。其發生機制可能為,一方面可能因痰濕質肥胖者存在血液流變異常及微循環障礙相關[14];另外肥胖痰瘀互結證患者脂肪組織可能分泌脂聯素、抵抗素、IL-6和TNF-α 等多種脂肪激素和炎性因子有關,造成血管內皮功能損害[15,16],引起動脈硬化。
可見“痰瘀互結”是造成超重及肥胖相關高血壓患者血管硬化的重要因素,在臨床辨治中不容忽視。痰、瘀為高血壓及肥胖的共同致病因素,而痰之內生,當責于脾,因嗜食肥甘,或因情志不舒,肝氣過亢,橫犯脾胃,皆致脾失健運,痰濁內生,痰飲阻絡,血行不暢,瘀血驟生,瘀阻于脈,氣滯生痰,痰隨肝經升降出入上達于腦,瘀血阻于腦竅,則發為眩暈。而二者相挾,壅聚于脈道,致血行不暢,是痰瘀互結證型主動脈硬化、外周阻力升高的關鍵。本研究為這類患者血壓管理及靶器官損害防治、改善預后研究提供一定參考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