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雯新
(孫雯新/延邊大學)
滿族是我國能歌善舞的一個民族,擁有非常濃厚的文化底蘊。在清朝,滿族舞蹈已經擁有較為完善的程式化內容。滿族的舞蹈是我國舞蹈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很好地融合了文化、精神、風俗習慣,是我國獨特的舞蹈種類。“花盆底”——旗鞋作為滿族文化的一個符號,是滿族生活文化的一個縮影。文章以“花盆底”為切入點,并以舞蹈《盛京建鼓》為例,分析滿族舞蹈的特色。
經過了上千年的積累和發展,封建社會專制統治進入成熟階段,宮廷宴饗文化也進入黃金時期。筵宴的形成,實歸功于歷史的機緣巧合。一方面,陶器文明逐漸興盛;另一方面,宗教禮制的改革促進了筵宴的成形及發展。同時,基于這兩方面的促進作用,滿族的筵宴舞蹈也得到了較好的發展空間。這種舞蹈與人們的生活有著非常密切的關系,來源于人們在生活中的喜慶活動。
滿族舞蹈中含有大量的狩獵因素和征戰因素,其舞蹈力道十足,具有很強的觀賞價值。滿族舞蹈風格強悍粗獷、剛健挺拔,具有濃郁的民俗性、宗教性和地方性特點。滿族舞蹈體現了滿族人民的心理狀態、審美特點和風俗習慣。
清代宮廷禮儀宴樂可分為兩大類,其一是“佾舞”,其二為“隊舞”。其中“佾舞”用于祭祀,“隊舞”用于宴飧。滿族的筵宴舞蹈最初是民間流傳的“莽式”,在傳入清廷后稱“喜起舞”。“莽式”傳入宮廷后,功能發生變異。民間“莽式”多為家庭宴會、恭賀或喜慶而舞,而宮廷“莽式”則成為贊頌清朝歷代帝王的樂舞。用于宴饗的滿族樂舞,最初稱為“莽式舞”,這里的“莽式”即為樂舞的泛稱,后來又將“莽式舞”更名為“慶隆舞”。“慶隆舞”是清朝時期宮廷最具滿族代表性的樂舞,主要用于殿廷朝會、宮中慶賀宴饗,是宮廷筵宴樂舞中最重要的樂舞。清代宮廷宴會最常出現三種樂舞,除了慶隆舞,還有世德舞與德勝舞,后兩種樂舞一般只適用于特定場合。其中,世德舞乃宴宗室用之;德勝舞主要用于慶祝戰爭勝利、凱旋筵宴。而慶隆舞適用于所有宮廷慶賀場合,因此,它被列為筵宴樂舞之首,受到清朝統治者的格外重視。
在清朝,滿族作為統治階級,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而“花盆底”鞋也是滿族婦女身份的象征。因此,滿族的筵宴舞蹈中融入了“花盆底”鞋的舞蹈內容。
滿族是一個能歌善舞的豪放型民族,不但具有悠久的歷史,而且文化底蘊深厚。舞蹈作為滿族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源于人們的真實生活,與滿族的社會生活以及風俗習慣密切相關?!盎ㄅ璧住薄煨菨M族女性的日常生活工具和文化藝術縮影,起源于古代漢族木屐。“花盆底”——旗鞋是滿族文化的重要象征,在滿族日常的生活中隨處可見,詮釋了滿族的舞蹈文化,盡顯滿族女性的婀娜多姿和柔美的體態,將滿族宮廷的筵宴舞蹈形態展現得淋漓盡致。
舞蹈作品《盛京建鼓》由門文元、白淑妹、高少臣三位導演編創,首演于1985 年全國第一屆中國舞“桃李杯”,由原沈陽軍區前進歌舞團王明珠、劉建軍、武軍三名舞蹈演員表演,作曲為田德忠、石鐵,舞蹈服裝為蘭天。在1985 年全國第一屆中國舞“桃李杯”比賽中,王明珠憑借此作品榮獲女子成年組一等獎。同時,此作品在1986 年榮獲全軍首屆舞蹈比賽創作二等獎、表演一等獎,第二屆全國舞蹈比賽表演二等獎、創作三等獎。
據有關史料記載,“建鼓”是我國最古老的樂器之一,它是一種起源于商朝的漢族禮樂舞蹈類型,此種舞蹈長期在漢族宮廷文化中傳承發展,并在清朝順治年間被引入滿族禮樂祭祀舞蹈系統中。從歷史發展上來看,“建鼓”是一種漢民族的禮樂舞蹈類型。據《周禮》記載,早在周之前的商朝,宮廷樂師就開始用“建鼓”樂器演奏曲目,而宮廷禮樂舞者則會與鼓曲配合,展示一些具有祭祀意義的舞蹈。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中,清朝統治者為了滿足本民族在盛京(今沈陽)大規模祭祀祖先的需求,借鑒了明代祭祀舞蹈鼓舞的表現形式,創立了融合滿漢風格的滿族建鼓舞,深得滿族人民的喜愛,并成為滿族人民在豐收之際與宮廷祭祀祖先時的一種重要表演形式。
《盛京建鼓》舞蹈作品對歷史資料做了深入的剖析與大膽的開掘,對流傳于民間的原始素材進行了廣泛的收集與發展,使之既有滿族民間的鄉土氣息,又有比較豐富的舞蹈形象。從道具創意到舞臺化人物形象的確立,編導通過對滿族文化的細致考證,將道具“建鼓”華蓋上方所飾之“鸞鳳”(神白),擬化為作品中的主要人物——頭戴旗頭、手持金穗折扇、身著旗裝和旗鞋、立于鼓上而舞的滿族女性形象。
《盛京建鼓》充分發揮了鼓舞莊重典雅的特點,同時側重表現了女舞者的精湛技術。尤其在造型設計上,鼓上的控制動作提高了技術的難度,突出了演員高抬腿的功夫,通過緩慢抬起、穩定靜止、漸漸變形的舞蹈表演,達到了技巧性與表演性和諧統一的效果。其中,“朝天蹬”的動作尤其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總之,《盛京建鼓》舞蹈的舞美設計莊嚴華美、簡潔別致,音樂典雅淳樸、清新動聽,藝術風格優雅高貴、絢爛瀟灑。作品具有濃郁的民族氣息,展現了滿族人民熱愛故土、敬重先輩的民族感情。
舞蹈的開篇凝重而端莊,營造出宮廷祭祖的氛圍。舞臺中央的高臺上矗立著一面圓鼓,一幅大紗簾垂掛于半空,女舞者以直立的造型隱沒于紗簾之后。在音樂的變化中,垂掛的大紗簾緩緩升起,造型“活”起來了,此時,女演員利用發飾兩側的絲穗亮相。
第一段先是以原地走動的舞步于高臺上變換方位,顯示出穩健有致的氣質,隨后運用“朝天蹬”的姿態進行高難度技巧的展示。女演員以雙絹面折扇作為道具,身體面向觀眾所代表的皇帝,借由兩位男性舞蹈演員的輔助,從高臺上被托舉到舞臺中央。第二段主要以女演員在四面圓鼓上的姿態與步伐變化為主,高臺兩側的男舞者不斷做出輔助性造型,形成女舞者與男舞者、高臺上與高臺下相互呼應、和諧一致的舞蹈格局。在音樂與兩位男舞者敲擊鼓面的同一節奏中,第三段舞蹈展開。男、女舞者以時同時異、時靜時動的動作組合,時翻時轉、時騰時躍的翩翩舞姿,形成了既有統一動作又有不同舞姿、既突出了女舞者又不使男舞者遜色的三人舞。在以三位舞者各有差別的姿態性旋轉進入高潮后,男、女舞者各自返回開篇的位置,于齊鳴如初的鼓樂聲中結束造型。
清代“花盆底”這類帶有繡花的旗鞋以木為底,史稱“高底鞋”,或稱“馬蹄底”鞋、“花盆底”鞋。旗鞋的木根有三寸多高,整個木根鑲裝在鞋底中間,并涂白粉或用白布包裹,俗稱“粉底”,多為十三四歲以上的貴族中青年女子穿著。滿族統治者后宮妃子眾多,為更好地區分身份等級,妃子們腳上穿的“花盆底”鞋也是不一樣的,上面雕刻的紋飾圖案以及掛著的配飾有所不同。往往“花盆底”鞋越精致,說明其主人的身份越是高貴。由此可見,“花盆底”鞋的產生其實也是受到了封建社會時期“男尊女卑”思想的影響。
滿族統治者在入關后,作為漁獵文化的代表,在與農耕型的漢族京師文化碰撞的過程中,彼此調適、吸收、交融。
清朝的滿族人入關前居住在盛京,也就是今天的遼寧省沈陽市。但是那時候的自然條件既不適合農業生產,又不適合牧業發展,經濟主要來源于狩獵與采摘。因此,滿族婦女崇尚腳力勁健、登山行馬。但在滿族入關后,已不需要女性特別是貴族女性上山、下地勞作,因此,“花盆底”鞋成為或是保留為滿族婦女身穿旗裝的完美、正規的搭配,這與當時處于主體文化的漢民族文化的審美追求有著不容忽視的聯系。“花盆底”鞋既是滿族女性為滿足自身對于“美”的追求的體現,也是統治者與滿族男性審美傾向的體現。但由于滿族女性拒絕纏足陋習而以大腳“天足”為美,她們將“天足”掩飾于旗裝之內,隱隱約約露在外面的高跟部分與當時的審美追求相契合,穿上這種鞋子,不用纏足也能走出楚楚可憐的步伐,引起男性的憐憫之心。這也正是既能符合審美,又能不受纏足之苦的良策,是滿族“花盆底”得以發展、流傳的重要原因。
《盛京建鼓》從側面展現了滿族人民的生活習俗。在保留滿族的舞蹈風格、適當借鑒漢族舞蹈精華動作組合的前提下,《盛京建鼓》劇目還進行了細節上的動作改進。在選取一些漢族舞蹈常用的動作時,《盛京建鼓》舞蹈的編創者會從本民族的獨特性出發,對特定動作做出滿族風格式的改進。
舉例而言,在此作品的獨舞開篇中,女性舞者站立于建鼓上,控制左腿側向高抬起來(如圖1)。側向高抬腿是各民族舞蹈中都較為常見的高難度動作之一。但《盛京建鼓》中,女性舞者在抬腿的同時,采用了“朝天蹬”的形式調整動作細節,沒有繃腳面踢腿,而是將腳尖向內勾起,使腳與腿呈現90 度的夾角,并將“花盆底”鞋朝向天空。由于漢族女性多穿著平底鞋,舞者在舞蹈的表演過程中經常會采用繃腳面的形態。如果在舞蹈展演的過程中勾腳控腿,舞者的腿部線條就會顯得相對較短,在視覺上帶給人的感覺較為短小,將舞者的缺點暴露于觀眾的眼前,舞蹈畫面不美觀。而在滿族民俗活動中,女性多穿著較高的“花盆底”鞋進行日?;顒印T诟咛葎幼髦校枵呖梢酝ㄟ^借助“花盆底”鞋拉長腿部線條。因此,舞者在展示“朝天蹬”這個動作時不僅能使動作具有美感,還可以展示出滿族舞蹈獨特的藝術個性。

圖1 《盛京建鼓》劇照
《盛京建鼓》中女性舞者展示的掖腿翻身動作,借鑒了漢族古典舞中的掖腿翻身動作組合。而女性舞者做出的扇穗舞花舞蹈段落,則取材自漢族舞蹈的劍舞身韻?!妒⒕┙ü摹愤€借鑒了許多漢民族舞蹈的動作特點,將滿族舞蹈風格與我國古代樂舞神韻風格融為一體,同時吸收了漢族傳統樂舞的表演形式,這為滿族舞蹈提供了一種新的創作靈感。漢族舞蹈精華的動作及套路,有效提升了《盛京建鼓》的藝術美感,使之成為一部優秀的古典舞作品,更成為一部主觀上突破了傳統滿族舞蹈表現形式的作品。
“花盆底”鞋是滿族民族文化的物質載體,具有獨特的審美價值、文化特征及功能價值。透過“花盆底”鞋的物質層面,可以窺見滿族的文化屬性,把握其民族審美邏輯,形成對滿族文化整體的關照?!盎ㄅ璧住毙菨M族女性身份的象征,是民族文化產物,詮釋了封建時期滿族的貴族風情,具有較高的藝術價值和社會價值,同時體現出滿族舞蹈多元化的文化功能。當下對滿族宮廷舞蹈的傳承面臨著嚴峻的考驗,我們應該對其進行保護研究,使得滿族宮廷舞蹈能在未來發展的長河中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