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學蕓

齊志在日暮時分回到了罕村。
罕村沒有什么特別,只是村比別的村大些,樹比別的村多些。罕村坐落在一條大河的臂彎里,所以樹林像帶子一樣圍著罕村。坐過飛機的齊天嘯說,他在天上能看得真真的。水,樹,村莊都看得真真的。有人問,在飛機上能看見龍村嗎?龍村與罕村一樣大。齊天嘯不屑地說,龍村算得了什么,一棵樹也沒有。一條大堤從南到北幾十里長,就罕村這塊地方發旺樹,真奇怪。
眼下齊志就是順著一條彎彎的堤壩走來的。肩上背著大包,懷里抱著小包,手里還提著一只塑料袋。其實兩個包都沒有太大的分量,可齊志情不自禁地就做出了不堪重負的樣子,仿佛全村老少爺們的眼睛都在盯著他看,齊志的樣子就是做給他們看的。堤上靜悄悄的,彎里是村莊,彎外是河水。河水是暗綠色的,能看見里面有水草在招搖。水草里窩著許多魚蝦,每年夏天都會有人往水里撒一種白色的藥粉,讓河水翻出一片白,那都是魚的白肚皮。雖然電視里說藥死的魚不能吃,對人的身體有傷害。可這有什么要緊呢,罕村人人都吃過藥死的魚,而且已經吃了許多年。誰也沒有因為吃魚吃出毛病。所以每年藥死魚的季節罕村男女老少齊上陣,拿了篩子、笊籬和蚊帳拴成的網去撈魚,自己吃不了還送給親友。那段時間是罕村的節日,就像打一場人民戰爭一樣,罕村空前熱鬧和空前繁忙。
村莊被霧靄籠罩了,性急的人家煙囪里已經冒出了炊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