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爸爸

◎王愛梅

“我的爸爸很奇怪，我見過相冊里他的照片，聽過電話里他的聲音，也收到過他送的禮物、他寫的信，但他一直不來帶我去玩。媽媽說，等我上大學的那一天，爸爸會來接我，送我一輛自行車，我們會一起去金雞湖邊騎車。我想那一定很美，雖然我一直騎得不好，但等到那天，如果路邊的樹葉不飄到我臉上，我一定不會摔倒……”

讀著小林同學的《奇怪的爸爸》，我不禁笑了：胖墩墩的他，騎車的樣子一定像熊貓一樣可愛。但他的爸爸真的有點奇怪呢，一直沒有露過面，難道……難怪小林平時那么敏感而倔強。

“小林媽媽，我們要統計父母雙方的具體信息，這也是當前疫情防控的要求。能不能辛苦您告知一下小林爸爸的個人信息？”我一邊在微信上打著字，一邊猜想著這位“奇怪的爸爸”的各種可能。

“王老師，真是不好意思，其實他爸爸早已不在人世了。我一直瞞著小林，想等他大點了再告訴他。希望您能幫我保守這個秘密。”

雖然想到了各種可能，但看到小林媽媽的回復，我還是有些吃驚，同時又很疑惑——那又是誰給小林打的電話，送的禮物，寫的信呢？這種童話般的情節好像只有在書里讀過。但這些已不是最緊要的了，緊要的是小林媽媽每天要去上班，只留他一個人在家上網課，這樣能行嗎？上節課叫他發言就沒人應答。這樣可不行！

我突然想起來，小林之前說過他在學日語，長大后想去日本。正巧，我的侄兒小靖是學日語的，就讓他跟小林交個朋友，經常聊一聊，也許能走進他的內心世界。小靖滿口答應：“小姨，您天天說我是‘社牛’，這下要讓您看看我究竟‘牛’在哪里。”

很快，小靖就加了小林的微信，不時向我匯報著他的動態：“他今天打游戲晉級了”“今天被媽媽批評學習不認真了”……我使出激將法：“小靖，你能把他的興趣拉到學習上來，小姨就承認你是真的‘牛’。”

“行，這事我義不容辭！”看著小靖一副救民于水火的大俠風范，我不禁樂了，順嘴給他支了一招：“小林爸爸一直沒陪著他成長，這應該是個突破口……”

“得嘞，您瞧好了！”小靖不等我把話說完，就再次拍下了胸脯。

不得不說，小靖真的讓我另眼相看：小林按時來上網課了，作業也認真多了。我趕緊表揚他的進步，他的學習勁頭更足了。我很好奇這種變化的原因，小靖卻一臉得意：“小姨，您不是說他爸爸不在了嗎？”

“你不會是假扮他爸爸了吧？”我著急了。

“No，no，no!”小靖連連搖頭，“我只是跟他說我想寫一本書，書名叫《我的爸爸》。他很感興趣，說想一起寫，我就說你現在這水平不行，得再提高，讓他先好好學習。然后，我跟他聊了聊這本書的大致構思。嘿，您別說，小林還真挺有想法的。”

聽了小靖的話，我陷入沉思：家庭的原因造成了小林的敏感，但這敏感也讓他對身邊的世界多了一些獨特的認知。這些認知，我曾多次在他的作文中讀到過。寫作，是很好的情感宣泄口。看來，小靖的這個辦法真的很“牛”！接下來，我想除了表揚與談心，我能做的應該更多。

這天下課時，我特意對他說：“小林，你上次寫的那篇《奇怪的爸爸》挺好的，老師幫你投稿了。”

屏幕里小林的眼睛一亮：“真的嗎，老師？”

“這還能騙你？老師覺得你挺有寫作天賦的，是父母遺傳的吧？”

他的眼神又黯淡了：“我媽是護士，我爸……我都沒有見過。”

“哦，沒關系的，小林。說不定作文發表后，爸爸也能讀到它呢。爸爸不管在哪里，都肯定想著你，愛著你。不然，怎么會把這了不起的天賦送給你呢？有一天，你成為作家后，爸爸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雖然隔著屏幕，但看得出我的話給了他力量，他的目光變得溫暖，還堅定地點了點頭。我想，以后小林也許會有源源不斷的寫作動力：讓遠方的爸爸讀到他的心聲。在媽媽為他構建的童話世界里，只有爸爸單方面地向他傳遞著愛，而現在他也能通過寫作向爸爸表達思念了。這樣的心與心穿越時空的相知相會，不就是最美的童話嗎？

我本以為，網絡教學讓我和孩子們隔得遠了，沒想到卻成功走進了一個孩子的內心世界。看來，心與心的碰撞并不一定被時空的距離所阻隔，只要有“心”，便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