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制童年夢想的地圖

□蔡天新

我衷心希望并祝愿《小學生時代》的小讀者們都有一個快快樂樂的童年。除此以外，也希望大家多一些好奇心，尤其是對周圍的風景、人物和小動物、植物。如果能經常展現自己的想象力，把它們悄悄地記錄下來，或者與家人、老師和小朋友分享，那就更好了。建議大家平時多看看繪畫、地圖、電影，多聽聽音樂，多朗誦詩歌、散文。助人為樂，學會感恩，對一些不良的行為表達自己的意見。

——蔡天新教授寄語小讀者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童年，正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出生。盡管地點和時間各不相同，每個小生命的降生過程卻大體相似，總會伴隨母親的疼痛和新生兒的一聲啼哭。可是，童年就不一樣了，她既帶有鮮明的時代烙印，又包含了顯著的地域特色，更與父母和家庭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而在我看來，童年與出生的主要區別還在于，前者有著時間上的延續性，而后者只是生命這根線段的起點。換句話說，童年是一段歷史，猶如王朝的開國皇帝，其來龍去脈和所作所為很大程度上決定了這個朝代的興衰和榮辱。因此，每個人的童年都值得回憶、探究和玩味。

在中國南方的東海之濱，有個縣叫黃巖（現浙江省臺州市黃巖區），當時幾乎與世隔絕的一塊鄉村土地上，我被孕育并降臨人世，繼而在七個村莊和一座小鎮長大。可以說，河流、村野、遷徙和孤獨，構成了我童年生活的主要畫面和要素，而繪制地圖一直是我保存夢想的方式。

1972 年美國總統尼克松訪華，對于尚且不滿9 歲的我來說，我關注這次訪問的意義絕非僅在政治或外交方面。讓我備感好奇的是：總統先生的座機是如何飛越太平洋的？對照著一本簡易的世界地圖，我在筆記本上畫下了總統先生的飛行路線，采用的比例是一億分之一。當然，圖上還有幾條帶方向的線段（幾何學里叫矢量或向量）把四座城市相連。

尼克松和他的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基辛格博士（這是我第一次聽說博士這個頭銜）在中國停留了7 天時間就離開了，我的內心若有所失。因此，當后來斯里蘭卡總理班達拉奈克夫人、日本首相田中角榮、法國總統蓬皮杜、坦桑尼亞總統尼雷爾、英國前首相希思和聯邦德國總理施密特等外國政要相繼訪華，他們的行蹤同樣記錄在我的筆記本上。

這種畫旅行圖的游戲持續了好幾年，便玩膩了，我有了新的主意，再也不滿足于為別人畫地圖了。于是有一天，我開始描繪自己的旅行圖。

第一次從黃巖去溫州，我記憶猶新。那時候，每天只有一班長途汽車，早上6點鐘就要發車。從黃巖到溫州的直線距離只有100 多公里，但中間有許多盤山公路，途中還需要乘兩次輪渡，分別在清江灣和甌江。值得一提的是，那會兒母親和多數中國人一樣沒有手表，卻根本不用擔心誤點，因為天剛蒙蒙亮，車站四周的小販們就開始吆喝了。

隨著一陣清脆的發車電鈴聲，長途汽車駛出黃巖站。我心里涌起幸福感，神氣地昂著我的頭。不過，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對我才是一次真正的嚴峻考驗。我暈車了，腸胃里翻江倒海，一直到樂清境內的小鎮白象，才感覺豁然開朗，尤其是午餐有美味的小白蝦。

第二次到溫州正好是春節。有一天，表姐妹們陪我們母子到中山公園游玩，結果因為游人太多，加上我好奇心比較重，和她們走散了。母親和表姐妹們的著急可想而知，苦苦尋找我半天，甚至驚動了警察。待到她們筋疲力盡地回到城南家中，卻發現我早已安然歸來。第一次，我見到向來倔強的母親破涕為笑。看來我認路的本領從小即有。

雖然后來我去過的地方越來越多，幾乎走遍了世界上的所有名城，可溫州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卻無法替代。最初的也是最美麗的，溫州留存在我的記憶里，她不僅是我童年唯一造訪過的城市，也是唯一有交通崗哨和紅綠燈的地方，道路兩側的商鋪和熙熙攘攘的人流，是年少的我見過的最繁華的景象。

讓我深感自豪的是，從那時直到現在，我所有旅行的路線圖都記載并保留下來了。迄今一共500 多次，記在6 個筆記本上。

這是兩張保留在蔡教授筆記本上的手繪地圖。左圖記錄了他三次到溫州探親的軌跡，右圖是他15 歲到濟南上學的路線圖。

等我后來做了父親，明白了每個孩子心中都有一個五彩世界。盡管我童年時代連一支蠟筆都沒有，但用圓珠筆或藍墨水繪成的幾幅旅行圖便成了我的杰作！

就這樣，2000 年這個新千年的第一個春天，我實現了孩提時代的夢想，用49 天的時間繞行地球一圈。那一年我37 歲，正是拉斐爾和蘭波這樣的天才人物去世的年齡。

回想起來，我認定自己畫下的第一幅旅行圖屬于神來之筆。其意義不亞于我寫出的第一首詩，后一種經驗是很多人有過的。也絕不遜色于我第一次出國旅行，因為那是早晚要發生的事情。

記得我從哥倫比亞首都波哥大出發，第一次穿越了赤道線和亞馬孫河流域，到達南半球最大的城市圣保羅（巴西）。正是那次激動人心的旅行，讓我寫出了一首題為《飛行》的詩歌。

飛行

當飛機盤旋，上升

抵達預想的高度

就不再上升

樹木和飛鳥消散

浮云悄悄地翻過了

厚厚的脊背

臨窗俯瞰才發現

河流像一支藤蔓

糾纏著山脈

一座奢華的宮殿

在遠方出現

猶如黃昏的一場游戲

所有的往事、夢想和人物

包括書籍

均已合掌休息

2000，波哥大-圣保羅

蔡天新教授，著名數學家、詩人、旅行家。

有人這樣評價他：做一位數學家和做一位詩人，也許是天底下最難的兩件事，蔡天新居然同時是一位數學家和一位詩人。而更為讓人驚訝的是，蔡天新還是一位旅行家，他去過中國每個省市，超過100 個國家和地區，其中不少旅行是由于各國的詩歌節和文學節的邀請。他在紐約、巴黎、劍橋、法蘭克福、斯特拉斯堡、內羅畢、乞力馬扎羅、比杰比森西奧等城市舉辦過個人詩歌朗誦會。

這個書柜里是蔡天新教授的著作“全家福”。

親愛的同學們，如果你想知道更多蔡天新老師的故事，可以去翻閱蔡老師的書，比如：《小回憶》《我的大學》《數字與玫瑰》《數學傳奇》《帶著數字和玫瑰旅行》《歐洲人文地圖》《美洲人文地圖》《地鐵之詩》《高鐵之詩》……這些書，將會為你們打開一扇神奇的門，讓你們進入一個夢想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