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考生”

陳亞平

“去，兒子，戰斗！”我把兒子送到新一中考場通道前，緊緊地擁抱了兒子，然后輕輕地拍著他的肩膀。

“我走了，爸！”兒子從牙縫中嘣出幾個字后，心情有些沉重地向考場通道走去，我目送兒子的背影，兒子卻突然扭頭瞟了我一眼，然后快步地向考場跑去，望著兒子消失在考試的人群中，我不由自主地向考場通道挪動著腳步，保安攔住我。“我要替兒子考試！”我怒瞪著保安。保安笑了，我卻哭了，淚水在眼眶里掙扎。

此時此刻，無數個畫面在我的腦海里閃現……兒子今年的“中考”不同于往年，疫情期間居家隔離的一百多個日日夜夜里，我陪著他哭，陪著他笑，陪著他讀書，陪著他運動，我努力讓他從焦慮中走出來。

離開新一中考場半個小時了，我又鬼使神差地折回到了考場大門口，因為是第一場考試，我怕兒子把“準考證”丟失了;因為是第一場考試，我怕兒子帶的礦泉水不夠喝;因為是第一場考試，我怕兒子緊張得到處找“爸爸”;我緊盯著考場通道的出口，足足有一袋煙的工夫，仍不見兒子的蹤影，我只好在心底罵自己：“有病！”

這時，有兩個新聞記者在新一中大門南側的樹林里采訪家長，我把口罩上下拉了拉，湊上前去。

一個穿著運動鞋，但兩只顏色不一樣的中年女人在接受采訪：“孩子在考試，我也在考試，昨天晚上孩子緊張得半夜三更睡不著覺，我也整夜沒睡，早上孩子穿錯了鞋，把我的鞋子穿了一只，說著說著把兩只腳分別抬了起來。”兩個記者和那女人同時笑了起來。

兒子在考試，我卻在煎熬。

我一邊看著手表，一邊走近新一中考場對面的幸福里公園。我數著林蔭道上的樹，從南到北是113 棵，從北到南是67 棵加46 棵，原來有67 棵香樟樹，46 棵桂花樹;我數地上的月季花、黃菇頭花，從東數到西，從西數到東，始終沒有數清楚幸福里公園有多少朵月季花和黃菇頭花。

在距離兒子中考只有100 天的時候，我做了“百事順”的小紙盒，我在紙盒里放了100 個小字條，每個小字條上寫上一句名人名言，然后每天取出一張小字條，將上面的名人名言念給兒子聽。臨近中考只剩下九十天的日子里，我又開始對兒子進入“戰前”動員，每天早上醒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帶領兒子喊口號：“戰勝疫情，絕地反擊！”

“我們的口號是什么？”

“戰勝疫情，絕地反擊！”

“聲音大一點，再大一點，要從血液里吼出來。”

兒子在我的鼓動下，每天起床做的第一件事，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戰勝疫情，絕地反擊！”

兒子的喊叫聲曾經也讓我熱血沸騰。

離中考只有九十天的日子里，我每天晚上給兒子寫上一段話。

離“中考”只有九十天了。昨天聽班主任吳老師開網會，總結如下：一是作息時間要按學校學習時間執行;二是要按時聽直播課，不懂的地方問老師;三是要按時做作業，錯題要及時糾錯;四是要把發的新課本全部看一遍，弄懂弄通;五是要養成自覺學習的習慣;六是家長要監督;七是離考試時間不多了，要加油;八是不要掉隊;九是考試一定會繼續;十是有的同學會進步，有的同學會退步。

加油，兒子！我們的口號是：“戰勝疫情，絕地反擊！”

離中考只有八十天了，今天的四門作業都做得不錯，但化學要搞清楚什么是陽離子（記住：銨根離子是陽離子），什么是陰離子，還有小蘇打和蘇打的區別，蘇打是碳酸鈉;小蘇打是碳酸氫鈉，學名不一樣，小蘇打是弱堿性，蘇打是強堿性，小蘇打分解后可變成蘇打，另外功能不一樣，蘇打可用作洗滌劑，小蘇打可家用發饅頭等。還有蘇打和白礬不是一回事，白礬的化學成分：為十二水合硫酸鋁鉀。概念性的東西一定要搞清楚。

加油，兒子！我們的口號是：“戰勝疫情，絕地反擊！”

離中考只有六十天了。明天就要重新開學了，人最怕的，就是為了瀟灑地邁出第一步，最后遲遲停滯不前，從此再也不出發。

如果你還在糾結，還在焦慮，還在迷茫，我想認真地告訴你，你不是一個人在受難。那些看起來一點都不費力的人，誰知道他被論文、考試虐過多少次;那些整天在笑的人，誰知道他深夜哭過多少回;那些站起來的人，誰知道他背后跪了多少次。

那些人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他們永遠不去拖延，他們永遠在路上，勇敢地邁出第一步。他們沒時間焦慮，焦慮的時間都用來去做破解焦慮的事情了，他們堅信，只要邁出第一步，永遠不晚。

大多數同學已經在路上，兒子也在前行的路上！

兒子是最棒的！加油，兒子！我們的口號是：“戰勝疫情，絕地反擊！”

我一遍遍地吹響著“中考”的沖鋒號，明顯感覺到兒子在冒著槍林彈雨前行……

終于熬到兒子“中考”前的最后一周，我看到兒子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情緒焦躁不安，我開始給兒子減壓。

“兒子，中考要一顆‘紅心’，兩種準備，努力了就行。我送給你兩雙鞋，一雙不帶釘子，因為遠方有詩;一雙帶有釘子，因為大地有泥濘，只要你自強不息，就一定能到達人生的彼岸。”

中考前三天，妻子開始嘴里振振有詞地念著“中考”吉祥的咒語。

考試前一天，我也特意給兒子買了三樣吃的東西，在太白湖買了兩條鯉魚，在白兆山買了一只雄雞，在老街上的回民餐館買了半斤牛肉。

魚——鯉魚跳龍門;雞——金雞報曉;牛——桃花春季，遇強則強，一股子牛勁不服輸……我把寓意講給兒子聽，兒子樂了，妻子笑了，我卻為“中國式的教育”哭了。

人生處處是考場，我們一代代人前赴后繼，或陪兒子女兒“中考”，或陪孫子孫女“高考”，但我們只能目送你們，只能目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