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一種方式把話說給自己聽

文/韓云朋

讀高中的時候，我的數學成績很一般。那時的我就覺得自己天生不是這塊料。

我的這種感覺也不是沒依據：畢竟從小學開始，數學就一直拖我的后腿，雖然成績還不算太差，但父母老師出于各科均衡發展的考慮，總會在我耳旁嘮叨：孩子，你的數學，不太行。

嘮叨得多了，我也就信了。自那以后，數學就成了我的敏感詞和禁區。做題之前會想：我數學不好。考試之前會想：我不擅長這東西。就連制訂復習計劃時都會想：要不…… 這一科干脆放棄？

有一天，班里來了一位數學代課教師，見我在課堂上興致寥寥，便好心問我：“怎么不聽講，都掌握了嗎？”

我坦言道：“不是，我學不好數學，有這時間不如復習點兒別的……”

他并未責怪，反倒饒有興致地跟我玩起文字游戲：“你這個說法不夠嚴謹。我們都知道，數學可以分為幾何、代數、函數等，既包括這一單元的知識點，還有上一單元的定理等。你說你學不好數學，那具體是學不好哪一部分呢？是這單元學不好，還是所有單元都學不好呢？”

我被嘮叨得煩了，只好承認：“好吧，我確實說得太絕對了。我只是上個單元的某某知識點沒學好。”

他拍了下手掌：“這么說就準確了嘛。另外還要恭喜你，因為這一單元的知識點，和上一單元內容沒什么關系。”

被他這么一說，我便感覺有點兒不同了，認認真真地把這一單元的知識點捋了一遍，并做完了相關習題。后來，在那次單元測試中，我第一次拿到了滿分。

不止這一位老師喜歡這種語言游戲。

在我讀研究生的第一堂外語課上，老師要求我們站起來進行自我介紹。當時我支支吾吾，用僅有的幾個單詞拼出這樣的話：“對不起，同學們，我的英語口語……很爛。”

外教立馬搖頭打斷，滿嘴的“No，no”，嚇得我趕緊擠出另一句話：“Sorry！Is my grammar wrong（對不起，是我的語法有問題嗎）？”

他微笑著用漢語回答：“是你跟自己說話的方式有問題。”

說話方式？我有點兒懵。他又強調一遍：“你剛剛說的那些話，是不是曾經對自己說過很多次？你這樣說并不準確。你應該說：同學們好，我暫時還沒有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鍛煉口語的方法，我的口語目前正在提升中。”

好在那時的我，已經是一名研究生。經他這么一點撥，我便恍然大悟，并第一次明白了當初數學老師和我玩文字游戲的意思。

一個人的語言表達方式，是會影響到他的思考習慣的。尤其是自己跟自己對話的時候，同樣一個意思，你用不同的方式說出這個內心獨白，會直接影響你的心理與行為。

比如，你對自己說：我五音不全，不適合唱歌。而換一種講法：以我特有的聲線和嗓音，不適合唱某種類型的歌曲，其他的倒不一定。前一種自我對話方式會讓你一輩子都遠離麥克風，而后一種方式，會讓你給自己留出一點兒可能性。

你可能會想：那有什么用呢？不論我用哪種方式跟自己對話，我唱的歌不都是一個樣嗎？還是有不同的，后一種方式會讓你更敢去唱，更多地去嘗試，而歌這東西，是會越唱越好聽的。

在兩位老師的指點下，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我們應當注意與自己對話的方式，不要因為他人或外界的影響，就輕易斷了自己的后路，要學會適時按下暫停鍵，思考一下自己未來發展的多種可能。

后來，有一位很內向的朋友跟我說：“我這個人，就是膽小怕事，一上臺發言就緊張，沒什么大出息。”我打斷他，并追問：“你具體是在什么情況下會緊張呢？肯定不是所有時候都這樣吧，一定有不緊張的時候。”

他點點頭：“確實，如果是熟悉的人當觀眾，我就不緊張；準備特別充分的時候，我也不緊張。”沒等我肯定，他自己就懂了，“那我下次上臺前，準備充分一點兒，上臺后，先跟觀眾聊一聊，熟悉熟悉。”

現在，這位內向的朋友已經拿過四次演講比賽的冠軍。

看來，有時解決問題的鑰匙，就在你對問題的描述里；有時，自己和生活會變成什么樣子，恰恰取決于你在用什么樣的語言，把話說給自己聽。

（摘自2021年第6期《思維與智慧·下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