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齡公主：我在慈禧身邊的兩年

裕德齡，中國清王朝滿族八旗中正白旗貴族裕庚侯爺之女。裕庚曾為清王朝授命，出使日本、法國，擔任外交使臣。他有二子二女，這些子女都跟著他在歐洲生活多年，受過西方教育，精通英、法等語言。

回國后，裕德齡曾深居清宮兩年，擔任慈禧太后御前女官，深得慈禧寵愛，后被封為郡主，這或為其“公主”之謂的來源。她在擔任女官期間，近距離觀察與評判慈禧，并以自己的講述為公眾認識慈禧、認識清宮生活，建立了一個全新的視角。以下是裕德齡的自述。

進宮覲見太后

1903 年1 月，我的父親結束了四年的法國大使工作，我們從法國巴黎乘船前往上海。到上海后幾經周折，我們于2月底抵達北京。

3 月1 日，慶親王來看望我們，他說慈禧太后想盡快召見我們母女三人。我們被安排在第二天的早晨六點，在頤和園的萬壽山覲見太后。

這是我們生平第一次入宮覲見，抵達了城門后，兩名太監帶著我們進入了其中一間會客室。等了許久，宮中太監總管李蓮英身著朝服而來，他說太后馬上會召見我們，讓我們再等一等。他還為我們帶來了太后賞賜的玉戒。太后在見到我們之前就這樣慷慨地賞賜精美禮物，我們真是又驚又喜。

裕德齡

又過了一會兒，得知太后已經準備好召見我們了，我們馬上起身前往。我們又穿過了三道門，經過了三個院子，來到一處金碧輝煌的大殿。這時，我們聽到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大殿傳來：“請裕太太和兩位姑娘立即上殿。”

我們聽命走了進去，一位老年女性端坐殿堂中央，身上穿著繡滿大朵紅色牡丹花的黃色錦緞袍，發冠周圍綴滿珍珠、玉石和翡翠等物，發冠左側垂下一條珍珠流蘇，中間綴著一只用翡翠雕刻而成的鳳凰。她的黃錦袍外面罩著一件披肩，這件披肩起碼用了三千五百顆鴿子蛋那么大的珍珠連綴而成，每顆珍珠都是相同的大小與色澤，真正的珠圓玉潤。披肩呈現漁網形狀，兩邊綴著玉制裝飾，以兩塊玉扣連著。

看到了我們，太后向我們招手，臉上洋溢著親切的笑容。她很驚訝我們竟然如此熟稔宮廷禮儀。與我們寒暄之后，她對我母親說：“裕太太，在教育女兒方面，你可真是很有一套啊。盡管在外國這么多年，她們的中國話說起來竟然和我一樣好，你是怎樣教育她們如此溫潤賢淑、彬彬有禮的呢？”

“她們的父親管教很嚴，他讓她們學習本國的語言，而且她們自己也不忘祖訓，專心好學。”我母親回答說。

“我很高興，她們的父親能給予她們這么好的教育。”慈禧太后說。太后拉著我的手，仔細端詳著我，她親了親我的面頰，微笑著對我母親說：“您的女兒們真是招人喜歡，何不留在宮中陪著我呢？”我們聽后對她的恩典表達由衷的謝意。

我們談得熱烈的時候，有一位年輕人一直靜靜地站在不遠處。過了一會兒，太后說：“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當今的皇上，你們應該稱呼他為萬歲爺，稱呼我為老佛爺。”皇上靦腆地和我們握了握手。他非常瘦弱，但舉止優雅、氣質突出。我們在場的時候，他一直微笑著。但我能夠感覺到，他文雅有禮的微笑背后有種掩飾不住的憂郁。

陪太后上早朝

這個時候，李蓮英過來了，他跪在地上稟告說，太后的轎子已經準備好了，請太后起駕。太后讓我們和她一起上早朝。原來在相隔大約兩分鐘路程的地方，還有一座大殿，太后每天早上都在那里接見各部大臣，這便是早朝。

太后的轎子已經等在了外面，這頂轎子精美絕倫，由八個身著朝服的太監抬著。李蓮英跟在轎子左側，另一名二品太監跟在右側。他們與轎子保持著相同的前進速度，分別以手扶著轎子以保持平穩前行。四名五品太監在轎前開道，十二名六品太監跟在轎子后面。轎子旁邊的每名太監手里都拿著東西，比如太后的衣服、鞋子、手帕、梳子、刷子、粉盒、大小不一的鏡子、香水、別針、黑色和紅色墨水、黃色的紙、香煙、水煙，最后一名太監手持太后的那個包裹了黃緞的凳子。另外，還有兩名嬤嬤和四名宮女也拿著東西。皇帝走在左邊，皇后和宮女們則跟在右邊。

朝堂大概有兩百英尺長、一百五十英尺寬，堂內左側擺放著一張鋪著黃綢緞的長桌子。慈禧太后下了轎子步入朝堂，登上這張寶座面見各部大臣。皇帝坐在左邊一張小一些的椅子上。各部大臣隔著寶座，齊刷刷跪在太后對面的地上，個個屏息凝神，莊嚴肅穆。

太后準備登上寶座的時候，吩咐我們幾個人和皇后、宮女們一起躲到屏風后面。站在那個地方，太后和各部大臣們之間的談話聲清晰可聞。

等到退朝了，百官散去，太后讓我們從屏風后面出來，陪她一起去看戲。

后宮午膳

看完戲后，太后讓我們跟著她到了另外一個房間，里面午膳的桌子都已經準備完畢。她坐在上位，讓我們站立于桌子下首位置。太后告訴我們：“本來按照以往的習慣，在看完戲之后，皇上是要與我一起共進午膳的，不過他的性格比較害羞，和你們又只是初相識，就不來參加午膳了。今天，你們三位就陪我共進午膳吧。”

太后命太監為我們分發了碟子，并且為我們準備了銀質的筷子、勺子等。她說：“我很抱歉要讓你們站著吃飯，但是無論如何，我不能壞了祖宗立下的規矩。哪怕是皇后在我面前吃飯，也必須是站著的。”

太后和我母親說話的時候，我一直目不轉睛地觀察她。剛才看戲時她吃了那么多的甜食、干果，現在竟然又吃了很多菜肴，食量之大、食欲之強、食速之快，我看了之后覺得非常驚訝。

我們享用完午膳之后，太后站起身對我們說：“你們一同到我的休息室去吧，讓皇后和宮女們進來吃飯，她們總是在我吃完之后才吃的。”

在休息室里，太后躺在床上休息了半晌，然后對我們說：“你們是時候返回家中了，別走得太晚。”在我們準備離開的時候，太后又對我母親說，她非常喜歡我們這兩個小姑娘，希望我們能擔任宮廷女官，留在宮中陪伴她。

既然是太后懿旨，那么只有奉旨前往。于是，在三天之后，我們早早便進了宮。由此，我開始了清宮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