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的河流

文/圖 邱小平

一路向北，過哈爾濱，火車在茫茫的大興安嶺中穿行17 個小時，到達漠河市，轉乘汽車從漠北高速公路再一路向北，過老金溝，順著最美331 國道，就到了黑龍江的源頭——漠河市北極鎮洛古河村。

早就聽說零下40 攝氏度的黑龍江源頭，仍然有溫暖的泉水從山腳下汩汩流出，形成冰層中的河流，他們造就了美麗的冰花和霧凇，非常神奇。此行跋涉數千公里，來到極寒之境，就是為了探尋傳說中的暖泉和冰河，

出洛古河村往東，沿著國防路行至盡頭，棄車，披荊斬棘前行，突然柳暗花明，一條江汊赫然出現眼前。

這條10 余米寬的小河已經完全封凍，不規則的冰層如同火山爆發后的巖漿，流到哪里，就凝固在哪里，游走隨意，卻也顯得淡定從容。緊鄰山腳的一個層層疊疊的冰面之下，汩汩地冒出泉水，泉眼處還滲出絲絲熱氣，遇到零下30 多攝氏度的冷空氣，瞬間凝華。

泉水順著河流的方向緩緩流動，水面漸寬，暖泉波瀾不驚地流淌，遇到卵石，便會留下一個個笑的漣漪，不出5 米，水面漸瘦，再往下，一層薄冰浮于其上，水流向前，冰層漸厚，直到重新被冰雪覆蓋，了無痕跡，好像泉水從未來過。

暖泉的最后，是一片透明的薄冰，靈動，透徹，幾乎能見到下邊墨綠的河水，冰面上，布滿了六角形的冰花，一朵朵驕傲地盛開，這些空氣中的水蒸氣遇冷凝華成的小冰晶，在平滑的冰面凝結成冰片，似無數花朵鑲嵌而成，因此得名冰花。

一片一片的冰花時而湊緊，時而散開，像極了放學路上一路玩耍歡笑的小伙伴。那爬滿冰面的冰花宛如天女散花，又如敦煌莫高窟的飛天壁畫，靈動，雋永，這些常見于窗上的精靈，突然綻放在冰河，是盛開在天地間最晶瑩、最圣潔的花。它晶瑩雪白，帶著絢爛如花的笑容，用素雅的情懷縱情親吻和擁抱冰面，它是那么輕盈、灑脫和飄逸，始終懷著一顆純凈的初心與使命來激活沉睡的冬天。

暖泉的旁邊，幾叢纖細的楊柳枝條上落滿霧凇，凌花紛飛，枝如銀條，如同一個個花枝招展的小姑娘穿上了潔白的紗裙，一陣微風，輕霜簌簌落下，花似飛絮，晶瑩耀眼，亦似在桃李杯上翩翩起舞的少女。幾枝霧凇漸濃的樹枝，被壓彎了腰，就那么靜靜地俯向冰面，一如睡美人般安靜、多情。這一叢一叢盛裝的河柳，如同開在冰上白蓮花，口吐芬芳，爭奇斗妍，如那些冰山上盛開的花朵——雪蓮花，淡黃色的花瓣托著紫色的花蕊，比玫瑰鮮艷，比荷花美麗，給凈白的雪地增添一抹色彩，給荒蕪的冰山增添一絲活力。

王安石說，世之奇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于險遠，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是啊，最美的花朵，總是開在冰峭之上，最美的風景，總在絕頂之處，只有意志堅定的人才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