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不得的壓歲錢

李冬

給壓歲錢，是我國傳統的年節習俗之一。過年時，長輩將事先準備好的壓歲錢分給晚輩，晚輩得到壓歲錢就可以平平安安度過一歲。這體現了長輩對晚輩的祝福。對于一個在幸福家庭成長的小孩來說，親友每年都給的壓歲錢從出生一直積攢到成年，也是筆數額不小的財產。但如果家庭突然發生變故，父母離婚，小孩的壓歲錢應該歸誰？

壓歲錢歸屬引爭議

阿紅跟丈夫黃某結婚后，黃某不但不照顧家庭，而且沾染上了賭博的惡習。多年來，黃某一旦心情不好就拿妻子撒氣，經常遭受家暴的阿紅實在忍無可忍，終于在2020 年向法院提出離婚。為了不讓5 歲的兒子跟賭徒丈夫受苦，她向法院申請把孩子判給自己。阿紅有固定的工作，收入穩定，可以給孩子提供較好的住所，而且阿紅照顧孩子的時間比黃某多，孩子和媽媽的感情更深，所以孩子明確表示愿意和媽媽一起生活。于是，法院結合孩子自己的意愿和阿紅的經濟狀況，把孩子判給了阿紅。根據離婚協議，兩人分割了財產，阿紅感到總算得到了解脫。

離婚后，阿紅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孩子的壓歲錢沒有被帶走。每年春節，親友們都會給兒子壓歲錢，她粗略地算了一下，大約有3 萬元。阿紅把這些錢都存在了一個專為兒子開設的銀行卡賬戶里，從來沒動過，準備將來作為兒子的教育基金。現在離婚了，兒子由自己撫養，她覺得這些錢理應由自己保管。

阿紅從丈夫家搬走的時候，由于太匆忙，就忘記拿走那張銀行卡，現在，這張銀行卡很可能落在前婆婆手里了，所以，阿紅就找上門去討要。前婆婆一聽說要拿走銀行卡，便態度十分冷淡地說：“婚都離了，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還要什么壓歲錢？”阿紅據理力爭：“那是每年我們給小孩攢的錢，以前是我們來保管，現在我們離婚了，這筆錢就應該歸孩子！”前婆婆卻說：“這些壓歲錢，每年都有我們給的，還有我們家族的親友給的，與你沒關系。”老人和阿紅兩個人針鋒相對，一個說一分錢都不會給，一個說錢必須給孩子，兩相爭執不下。

阿紅見前婆婆蠻不講理，怎么也不想給錢，便生氣地說：“不管怎么說，孩子的壓歲錢必須得還給孩子，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們。我不相信，法院會把這些錢全判給你們。”

一聽到阿紅要上法庭，黃某這才慢騰騰地從屋里走出來，不耐煩地說道：“吵什么吵，煩不煩啊？不就是3 萬塊錢嗎，值得爭來爭去嗎？孩子的壓歲錢都是先前用咱們送出去的禮金換來的，怎么能屬于孩子一個人呢？既然是用家庭支出換來的，那就屬于共同財產，咱們一人一半！這樣行了吧？”

阿紅雖然覺得心有不甘，可是覺得黃某說得有道理，就點了點頭。她想留著銀行卡給孩子作個紀念，所以便讓黃某取走卡里一半的錢，把余下的一半壓歲錢和銀行卡帶走了。

原來壓歲錢是孩子的

一個月后，年關到了。一個在法院工作的好友聽說阿紅離了婚，便特意來看望她，并給了孩子200 元壓歲錢。這一下子勾起了阿紅的回憶，說出了自己前些天去前夫家分孩子壓歲錢的事。

好友聽后，脫口而出道：“孩子的壓歲錢怎么能隨便動？孩子雖然小，但壓歲錢是他自己的個人財產，就是父母也不能隨便動用，怎么能分給你前夫一半呢？”

阿紅半信半疑，繼續問道：“孩子也能有財產？這些錢都是大人交到孩子手中去的，歸根到底還是大人的。壓歲錢父母不能用，但總不能讓孩子自己亂花吧？”

好友笑著說：“看來你是真不懂法！大人們給孩子壓歲錢，在法律上是一種贈與行為，壓歲紅包一給，就不能再往回要了，錢就屬于孩子了。孩子雖然年紀小，是無民事行為能力人，但具有民事權利，依法享有自己的財產權利。壓歲錢是其個人財產，孩子如果不同意，家長是不能隨意處置的。”

阿紅感覺有些糊涂，于是又接著說：“我以為孩子的壓歲錢是夫妻共同財產呢，所以上次去他家要錢的時候，也就和他一人分了一半。如果壓歲錢是屬于孩子的個人財產，那孩子的另一半壓歲錢能要回來嗎？”好友肯定地點了點頭。

起訴索要壓歲錢

在好友的幫助下，阿紅決定去法院起訴黃某。她向法官陳述，自己的孩子今年5 歲，每年春節親友都給壓歲錢，累計3 萬元。離婚后，她向黃某索要孩子的壓歲錢，黃某認為這是夫妻共同財產，僅給了她1.5 萬元。

阿紅認為3 萬元壓歲錢屬于親朋對孩子的財產贈與，壓歲錢所有權屬于孩子。無論是父母所給還是親戚朋友所贈，錢款在交給孩子之時，所有權就發生了轉移，就屬于孩子的個人財產。因此，她作為孩子的監護人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黃某歸還剩余的1.5 萬元壓歲錢。

法院審理認為，經審理查明，阿紅、黃某將每年壓歲錢存在了一張專為孩子開設的銀行卡賬戶里，共有3 萬元。按照我國法律規定，大人給孩子發“紅包”屬于贈與，贈與者與孩子之間形成的是贈與合同關系，“紅包”一經孩子接受，贈與合同就依法成立。壓歲錢雖然是孩子的個人財產，但對于未成年人來說，不適合保管和處分數額較大的財產，父母只能在征求孩子的意見后，幫孩子保管或為了孩子利益作出處分財產的決定。管理和保護被監護人的財產是監護人的職責之一。父母代孩子保管壓歲錢，只是為其保管而非沒收，錢還是歸孩子支配和使用。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規定，贈與合同是贈與人將自己的財產無償給予受贈人，受贈人表示接受贈與的合同。自然人從出生時起到死亡時止，具有民事權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權利，承擔民事義務。八周歲以上的未成年人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實施民事法律行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經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認，但是可以獨立實施純獲利益的民事法律行為或者與其年齡、智力相適應的民事法律行為。不滿八周歲的未成年人為無民事行為能力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實施民事法律行為。監護人的職責是代理被監護人實施民事法律行為，保護被監護人的人身權利、財產權利以及其他合法權益等。監護人依法履行監護職責產生的權利，受法律保護。監護人不履行監護職責或者侵害被監護人合法權益的，應當承擔法律責任。監護人應當按照最有利于被監護人的原則履行監護職責。監護人除為維護被監護人利益外，不得處分被監護人的財產。

法院認為，在離婚訴訟中，法院把孩子判給了阿紅，阿紅作為孩子的監護人有權保管孩子的壓歲錢，黃某應該將剩余的1.5萬元交給阿紅代為保管。于是，法院支持了阿紅的訴訟請求。判決生效后，阿紅很快就拿到了孩子的另一半壓歲錢。

對此，律師表示，壓歲錢屬于未成年人，成年人代為保管未成年人的壓歲錢要注意以下兩點。

一是壓歲錢屬于對未成年人的財產贈與，所有權屬于未成年人，與未成年人的年齡、性別等無關。壓歲錢毫無疑問屬于孩子所有，不因男孩女孩、年齡變化等有所變化。

二是監護人可以代管壓歲錢，私自挪用要擔責。一般情況下，享有壓歲錢的都是孩子，未超過8 歲，在法律上屬于無民事行為能力人，也正因為此，家長們都毫無爭議地代為保管孩子們的壓歲錢。因為未成年人的消費意識、消費能力都不健全，無法判斷預見自己的行為后果，無法獨立承擔責任，所以未成年人不能獨自保管較大金額的財產。

在未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之前，父母可以代為保管上述款項。但除為被監護人的利益外，作為監護人的父母不得私自處理被監護人的財產。監護人不履行監護職責或者侵害被監護人的合法權益的，應當承擔責任；給被監護人造成財產損失的，應當賠償損失。比如，父母未經未成人的同意，擅自動用屬于未成年人的壓歲錢購買不用于未成年人的生活用品，甚至有的父母用未成年人的壓歲錢進行理財、投資；投資失敗后，也不向自己的孩子進行返還。在這種情況下，未成年人有權向法院提出監護人向其返還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