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喜

王永剛

那天，鎮遠鏢局總鏢頭汪嘯天醉酒后，無端打罵幾名鏢師。鏢師們哪受得這樣的罪，沒等汪嘯天醒酒，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汪嘯天后悔莫及，只得重新招募鏢師，可告示貼出大半個月了，也不見有人來應聘。

這天，于掌柜親自登門，要汪嘯天押一批紅貨去江寧。于掌柜給的鏢禮不錯，就是期限太緊。汪嘯天咂了幾下嘴，顯得有些為難。于掌柜見狀，許諾說：“汪鏢頭，若是這趟鏢走好了，往后就不愁沒有鏢押送?！?/p>

汪嘯天懂這個理，除卻還未歸來的鏢師，眼下能走鏢的只有他一人。見汪嘯天遲遲不肯答應，于掌柜急忙說：“汪鏢頭，你無論如何要幫這個忙，只要你準時把鏢送達，我一定會重金謝你?！?/p>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汪嘯天只好硬著頭皮接下鏢。送走于掌柜，汪嘯天在堂中踱著步，管家前來稟報，說門外來了一群人應聘鏢師。

汪嘯天喜不自禁，和管家來到門外，見這群人身健體碩，一看就是練武之人。不過，能不能當鏢師，還得當場考驗一下。

一個叫潘大洪的人，拱了拱手說：“汪鏢頭，我等受過北岷劉掌門指點，當個鏢師綽綽有余?！?/p>

汪嘯天知道劉掌門，此人功夫了得，待人仗義豪爽，愛與各路英雄豪杰交往。聽聞是劉掌門弟子，汪嘯天倒想見識一下，他乜了眾人一眼，見一小生乳臭未干，便戟指道：“你敢與我比試一場嗎？”

小生面無懼色，上前一步，施禮道：“我乃何冰，請汪鏢頭賜招吧。”

口氣不小啊！汪嘯天毫不客氣，施展看家功夫南意拳，連續數拳撲向何冰面門。何冰冷靜機智，見招拆招，不遺余力還擊。終究功夫尚淺，汪嘯天輕輕一躍，跳至背后一推，何冰便跌倒在地。

汪嘯天贏了何冰，卻連呼后生可畏，轉身吩咐管家，帶潘大洪他們進屋休息。

有了潘大洪這些人，于掌柜的鏢就不愁走不了了。為安全起見，汪嘯天決定親自押送，他讓管家留守鏢局，其他人都跟他出鏢。

十天后，鏢車順利送到江寧。卸完鏢，汪嘯天心情大好，找了家飯館犒賞鏢師，酒足飯飽后，才回到客棧休息。晚上，汪嘯天不覺得有睡意，就叫上何冰陪他夜游秦淮河。何冰哪受過這般優待，緊跟在汪嘯天身后，看啥都是新鮮好奇。汪嘯天更是出手大方，給了他幾塊碎銀，讓他隨便花，把何冰感動到哭了。

第二天回去的路上，何冰嘴上沒把門，把汪嘯天帶他夜游秦淮河的事說了出來。大家好生羨慕，潘大洪拿何冰取笑，說他被汪鏢頭看中，要招為上門女婿了。一陣哄笑后，潘大洪忽然把臉一掛，縱身跳下鏢車，發牢騷說汪鏢頭偏心眼兒，對鏢師區別對待。

見潘大洪下了鏢車，其他人學著樣，只有何冰還坐在鏢車上。潘大洪瞪了他一眼，何冰身體一顫，這才不情愿地走下鏢車。

汪嘯天笑著說：“大洪，你吃哪門子醋啊，趕緊叫你的人上車趕路，下次再送于掌柜的鏢，我帶大家一起夜游秦淮河。”

潘大洪冷不防地說：“上車趕路可以，除非你把南意拳要訣說出來?！?/p>

汪嘯天聽著口氣不對，馬上一板臉，說：“潘大洪，你想干什么？反了你了！”

潘大洪陰笑了一下，說：“汪鏢頭，識相的話，就快說出來，不然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汪嘯天心頭一震，此地荒涼偏僻，潘大洪又仗著人多，打起來恐難取勝。他不愧是久經江湖，穩了穩心緒，羞辱道：“大洪小兒，南意拳秘籍就在我身上，就怕你沒這個本事拿。”

潘大洪被汪嘯天一激，果然持劍沖殺過來。汪嘯天立刻揮劍迎戰，劍劍刺向潘大洪致命部位，力求一劍把他刺死。潘大洪避其鋒芒，虛虛實實，專攻汪嘯天不備之處。一個急于求成，一個故作周旋，雙方激戰數十回合不分勝負。潘大洪見汪嘯天內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倏地打了一聲呼哨，一眾人迅速把汪嘯天圍住。汪嘯天旋身而起，劍芒激射宛如銀龍一般，怎奈那些人也非等閑之輩，被震退數步后，旋即又圍成了鐵桶。

潘大洪狂笑幾聲，準備生擒汪嘯天。忽然，傳來一個聲音：“你們要的南意拳秘籍在此！”就見飛來一蒙面人，把手中的書一拋。眾人見狀，紛紛爭先搶奪，蒙面人就勢拉起汪嘯天，快速飛離現場。

有人把書呈給潘大洪，潘大洪打開一看，大呼上當，只是一本普通的醫書，一揮手下令追殺汪嘯天。

救走汪嘯天的蒙面人正是管家。原來，從第一眼看到潘大洪，汪嘯天就對他看不順眼，苦于沒有鏢師，只好把潘大洪他們全部收下來。幸好他多了個心眼兒，讓管家一路暗中跟隨，遇到潘大洪圖謀不軌時也好有個照應。

回到鏢局，汪嘯天還未喘上口氣，潘大洪他們后腳就追來了。此時，其他鏢師要兩天后才能回來，一場殊死搏斗看來在所難免。聽到門外潘大洪的挑釁聲，汪嘯天忍無可忍，提著劍欲與他們拼個魚死網破。管家一把拉住他，說潘大洪他們窮兇極惡，此時出去只怕落入他們的圈套。

管家獻上一計，然后只身開門出去，把半本南意拳秘籍獻給潘大洪。他說，只要潘大洪答應不傷害無辜，三日后再獻上剩下的半本秘籍。

潘大洪接過秘籍一看，這回果然是真的，他哈哈大笑，說三日后再來，如果汪嘯天使詐，到時定讓鎮遠鏢局血流成河。

潘大洪拿走半本南意拳秘籍，汪嘯天就不怕功夫被偷學了去？其實，這是管家的緩兵之計，秘籍的上半本只是花架子，精華全在下半本。三日后，其他鏢師已歸來，到時汪嘯天也養足精神，安頓好女眷，便可以全心對付潘大洪了。

三天過去了，潘大洪他們沒有來，劉掌門卻找上門來。汪嘯天吃了一驚，聽完劉掌門來此的目的后，他長舒了一口氣。原來，有人密報劉掌門，潘大洪打著他的名號，搶劫殺人無惡不作。憤怒之下，劉掌門便把潘大洪了結了，遣散了手下的人。他這次過來，專程送上那半本南意拳秘籍。汪嘯天感激劉掌門為民除害，從他嘴里得知，那線人正是何冰。

劉掌門走后，汪嘯天把那本南意拳秘籍付之一炬。管家問他何故？汪嘯天淡淡一笑，說留著它，只會生出事端。過后，他差管家找到露宿街頭的何冰，為他接風洗塵?？吹胶伪魂嚴峭袒⒀剩魢[天疑惑地問：“何冰，若你不向劉掌門告發，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何冰放下筷子，恭敬地說道：“汪鏢頭，你待我像自家兄弟，我不能讓你寒心。”

汪嘯天不明所以，何冰解釋道：“那天，你帶我們飽餐一頓，又叫上我一人夜游秦淮河，就是父母都沒有待我這樣好過，每每想起，我都會高興得睡不著覺。而跟著潘大洪，干的是殺人越貨的事，不但遭人罵，心里還不好受?！焙伪闷蚯蟮难凵裾f：“汪鏢頭，要是你不嫌棄，我還想給你當鏢師?！?/p>

汪嘯天心中暗喜，那天所花的費用，其實都是于掌柜出的。汪嘯天按時把鏢送達，于掌柜就兌現重金相謝的諾言，吃住開銷全部由他包了。

這件事后，汪嘯天不再隨意打罵鏢師，對鏢師親如兄弟姐妹，鏢師們感覺到家的溫暖，就再沒有了想離開的念頭了。

選自《民間傳奇故事》2022.4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