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先生

龍向梅

誰也不知道時間家族是什么時候誕生的，他們無聲無息地穿梭在每一個早晨、黃昏、夜晚。

在時間家族中，秒先生最不引人注目，他轉瞬即逝，人們常常忽略了他的存在。沒辦法，他實在太小了。

不過田徑賽時，人們分秒必爭，這時就會發現“秒”的重要。因此，秒先生經常跑到賽場上去，在那里感受人們的掌聲和歡呼。他還經常跑到紅綠燈上。他喜歡人們仰望他，一秒一秒等著他的樣子。不過，綠燈亮后，人們又匆匆奔赴下一站，再也不會記起秒先生了。

要如何才能引起人們的重視呢？秒先生跑到了城樓的高塔上。當新年的鐘聲敲響的時候，秒先生終于又被人們注意到了。人們虔誠地聆聽秒先生的腳步，并一起大聲數出最后的秒數：“十、九、八、七、六、五……”來迎接新的一年。

但當新的一年到來，人們又不再關注秒先生了。秒先生無論如何努力，人們也很少在意他，更不會為一秒的流逝感到不安。

一個男孩從秒先生身邊跑過，朝他嚷道：“你太小啦，誰也不會在意你！”

秒先生很難過，警告他說：“可是，你的一生大概是由25億秒組成的！”

男孩嘻嘻哈哈地跑開了，回頭朝他扮了一個鬼臉。

秒先生嘆了一口氣，既然大家都不在乎他，干脆到無人的地方去吧。

他離開了喧囂的城市，來到了一個山洞。白色的鐘乳石一根根倒掛，石壁上的水一滴滴落下。他靜靜地看著那些水珠——它們從誕生到降落正好是一秒鐘的時間。水珠很喜歡秒先生，每次它們從石壁上墜落的時候，就喚一聲：“秒啊！”

秒先生也在心里跟著說：“秒啊！”他從一滴水珠跑到另一滴水珠，每一秒都是水珠一生的路程。它們劃過空中的時候，都會靜靜地感受著那一秒飛翔的快感，感受空氣中的清新和美好，以及最后敲打石頭時清脆動人的聲響。“叮咚！”多么美好的一秒！多么美好的一生！

秒先生就在石洞里一直待著，迎接一滴一滴水珠，又送走一滴一滴水珠。一秒又一秒、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無數的水珠從他身邊墜落，無數的水珠完成了一生的旅程。

有一天，秒先生驚訝地發現石壁上長出了一根新的鐘乳石，而地上的一塊石頭被水珠擊穿了。啊，這一秒一秒，可以水滴成石，也可以水滴石穿啊，而滄海變桑田也無非是無數秒鐘的疊加。

秒先生無限感慨，他走出了石洞。陽光重新照在他身上，他感到了溫暖，也感受到自己隱藏的力量。他不再刻意追求人們的關注，也不再刻意展示自己，而是靜靜地前行。

那個曾經跑過他身邊無視他存在的男孩，已經變成了一個老翁。他經歷了人生的苦樂，匆匆走過了一生。現在，他躺在病床上，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他拉住了秒先生的手，悲傷地說：“原來你一直在這里，我卻忽視了你。你說得沒錯，人生是以秒計算的，而我卻用了‘年’。我忽略了太多細節和過程，浪費了太多時間，我的人生過得太快太草率了啊！請再多給我一些‘秒’吧！”

秒先生很難過，他無法為任何人停留，他繼續滴答著，聲音那么細。他想起了他曾守護過的那些小水珠，一滴一滴，每一滴都是一生，那么明亮。

選自《兒童文學》20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