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監與保安

李建

李正為人正直，是東州市一家小區物業公司的經理，他平時在工作上盡職盡責，深受小區業主歡迎。可天有不測風云，物業公司老板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本市最大的房地產公司的營銷總監張運達就住在他們這個小區。

要知道，新小區的前期物業服務是最好做的，因此，物業公司老板給李正下達了一個難以完成的任務，一定要想方設法與張運達搞好關系，多接點兒新小區的業務。

為什么說這是一個難以完成的任務呢？因為李正雖然在物業管理上頗有建樹，但在社交方面比較欠缺。為了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務，李正只好硬著頭皮到張運達家送禮，可每次都碰了一鼻子灰，禮物被盡數退了回來。有一回張運達還笑呵呵地對他說：“李經理，你們是不是想攆我走，不想讓我住在這個小區啊？”

李正聽出了張運達話中有話，便立馬向老板匯報了情況。老板沉思良久說：“看來我們遇到了一個硬骨頭，只能智取，不能胡來。小李，你先按兵不動，等待機會吧！”李正本來就不想去送禮，聽老板這樣說，終于松了口氣。

老板是想放長線釣大魚，等張運達家辦紅白事時多送點兒鈔票。沒過多久，他就吩咐李正再去打聽。可李正請人一問，張運達晚婚晚育，孩子才六歲，父母也不過六十多歲，這機會要等到猴年馬月啊！

俗話說，天無絕人之路，這天下午，有一位老人來到李正的辦公室問：“聽說你們物業公司最近在招聘保安？”

李正上下打量了一下老人，樂呵呵地說：“大爺，您歲數大了，干保安不合適啊，看到了小偷也跑不動。萬一您老有個三長兩短，我們物業公司也承擔不起這個責任啊！”

老人聽后，有些失落，跟李正寒暄了兩句便轉身要走。就在這時，小區一位業主來交物業費，見老人在找工作，便說道：“張大爺，您兒子都是房地產公司營銷總監了，還需要您出來賺這份辛苦錢？是不是在家里悶得慌啊？”

老人說：“是啊，我剛從鄉下來，忙碌慣了，閑不住，況且城里也沒有認識的朋友，想說句話都沒地兒去說。在家里閑著也是閑著，就想出來找點兒事情做做，散散心。”

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老人居然就是張運達他爹！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李正趕緊攔住老人說：“大爺，我們保安室里正缺一個人收發快遞包裹，工作倒是挺輕松的，可就是工資低了點兒，所以一直沒人愿意干，您能來幫這個忙嗎？”

老人聽后，眼睛一亮，連忙說愿意，工資多少他無所謂，能有個事情做做，他就很開心了。

核實完老人的身份信息后，李正確定他就是張運達的親爹，便趕緊給老板打電話。老板聽后笑著說：“給老人家工資開高點兒。我就不相信，這天下沒有無縫的蛋。”

可老人領了保安服，在保安室還沒干幾天，張運達就找上門來了。

張運達把老人拉到李正的辦公室里，埋怨道：“爹啊，您都這么大歲數了，為啥不好好在老家養老，幫大哥家帶孩子，享享清福，非要到我們小區里來當保安？被別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在虐待您，不給您錢養老呢！您讓我這臉往哪兒放啊？”

老人生氣地說：“我來這里當保安，就是為了方便看你進出，跟什么人來往。你哥當年手里還沒有啥權力，只不過是一個公司的采購經理，就學壞了。看朋友做生意住了別墅，就想買別墅;看朋友當老板開了好車，就想買好車;看到別人有啥，他就想有啥。人往高處走，這話是沒錯，但也要光明正大，取之有道啊！后來，他不聽勸，收受供應商賄賂，別墅、車子都有了，可他又有了一件他死都不想要的東西——手銬。他被抓進去，扔了一個沒爹的孩子給我們養，我跟你媽整天在鄉下被人戳脊梁骨。”

說著說著，老人竟哭了起來：“不是我信不過你，我知道你比你哥強。但這世上誘惑人的東西太多了，說不準哪一天你也會犯糊涂，走錯路啊！就像我來這里當保安，剛開始他們說不要老人，可一聽說我是你這個房地產公司營銷總監的爹，馬上給我安排了一個閑職。在利益面前人心這么復雜，你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聽到這話，李正臉一陣紅一陣白，羞愧不已。可憐天下父母心啊！他不禁想起了在老家的父母，他們對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牽腸掛肚呢？

李正本來就看不慣老板做生意時拉關系走后門，要不是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他早就不想干這些違心的事了。李正對老人說：“大爺，我可以做證，您兒子真的是個清正廉潔的營銷總監啊！我們留您在這里當保安，就是因為每次給他送禮，他都不收。”

隨后，李正就將老板想巴結張運達，給他開高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李正說：“如果您還要堅持在這里當保安，就上了我們老板的圈套，等領了工資之后就會連累您的兒子啊！”

老人聽后，臉色立馬變了，這里面的利害關系他還真沒想到過。老人趕緊脫下保安制服說不干了，這幾天工錢干脆也不要了，叫李正就當他沒來干過，反正也還沒簽勞動合同。

張運達見父親回心轉意了，高興地和李正握了握手，稱贊他是一個剛正的年輕人。父子二人開開心心地離開了物業辦公室。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老板聽說這件事后，大發雷霆，把李正降職為保安，工資也少了許多。但李正卻絲毫沒有后悔，因為他現在活得心安理得，胸懷坦蕩。

可令李正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他被降職的當晚，張運達便找到了他家里，請他到房地產公司新成立的物業公司當總監。張運達說，他向集團公司董事長匯報了李正的事情，并極力推薦李正擔任新物業公司總監。董事長聽后，當即決定聘用李正，并叫張運達趕緊通知李正這個喜訊，決不能讓好人寒了心。

李正聽后，緊緊握住張運達的雙手，眼睛不覺濕潤了。

選自《鄉土·野馬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