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流提琴手

【美】約翰·約瑟夫·弗洛赫蒂

警官羅比特·里斯來到了山上的一間小屋前。他來抓捕卡爾·理查茲，一個持槍的危險殺人犯。透過一扇破爛的窗戶，他看見一個留著胡子的中年男子正在密切地注視著他。羅比特深吸了一口氣，抬腿邁進了小屋，親切地打招呼：“您好！”

一個老人正站在壁爐旁，他看著羅比特，沒有出聲。那個留胡子的中年男子仍然靠窗站著，手里拿著一把手槍。

“你是警察，對吧？”拿槍的人問。

“是的。”羅比特帶著友善的微笑答道，“您一定是帕普·理查茲，卡爾·理查茲的父親。”

“沒錯，我是卡爾的爸爸。你們抓不到他的。”槍仍然指著羅比特。

“那么，您是……”羅比特看著老人問。

“我和帕普是老朋友。”老人答道。

羅比特點點頭，環顧了一圈屋子。“上頭安排我負責這個案子，”他說道，“但我可以看出他今天不在家。我想我還得再來一趟。”然后，他看見了掛在墻上的那把小提琴。“誰拉小提琴？”他問。

屋內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那個老人答道：“帕普。他是這一帶最好的小提琴手。你應該聽聽他拉的《草叢中的火雞》。”

羅比特似乎一下子來了興趣，說道：“真的呀？我也略懂皮毛，介意我看看那把小提琴嗎？”

羅比特走過去取那把小提琴時，他知道槍仍然在瞄準他。他感到額頭在冒汗，但他平靜地從墻上取下了小提琴，似乎他是一位受到熱烈歡迎的賓客。他小心地把小提琴翻轉過來，取下琴弓。然后活潑的音樂聲響了起來。羅比特拉的正是《草叢中的火雞》。老人開始用一只腳在積滿灰塵的地板上打起了拍子。但帕普仍然一動不動地站著，緊握著槍，冷冷地看著羅比特。

羅比特賣力地拉著小提琴，眼睛偶爾瞄上帕普一眼。突然，音樂變了，琴弦上響起了一首古老民歌的優美旋律。小屋內彌漫著熱情的氣氛。羅比特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拉得這么好過。帕普·理查茲也陶醉了，對抗的眼神變成了驚奇。槍現在已經指向地面。當最后一個音符落下，帕普已把槍丟到了角落里。

“哦，警官，”帕普說道，“這是一流的演奏水平。也許您應該留下來吃飯，再給我們多演奏幾首曲子。”

飯后，三人一起坐在屋外享受春日的陽光。他們聊起了小提琴曲，以及住在這一帶的老人和帕普認識的小提琴手。

他們聊了一個小時，沒有誰提起羅比特到這里來的原因。優美的琴聲再次響起，又一個小時過去了，仍然沒有提到關于卡爾·理查茲的一個字。最后，羅比特說道：“抱歉，我得回警局了。”

老人看了他一會兒，說：“卡爾呢？你想逮捕他，不是嗎？”聲音里帶著一些嘲諷。

“哦，不是我要抓他，”羅比特笑道，“是政府要抓他。您知道政府要抓一個人時的態度是怎樣的。也許花費幾天、幾個月，或者幾年，但他們總會抓到他。花費的時間越長，他在外面的情況就會越糟糕。”

“政府總能抓到他想抓的人嗎？”老人問。

“不總是。有時候那個人會在潛逃途中死掉的。”

帕普陷入了沉思。許久，他突然說道：“嗯，警官先生。我喜歡你說話的方式，我也喜歡你優美的琴聲。我想你是一個信得過的人。”他停了下來，似乎很難再講下去。然后，他用沙啞的聲音說：“我……好吧，我會和卡爾談談。我想他明天會作出正確的選擇。明天中午你在警察局等著吧。”

羅比特頓時如釋重負，但他還是驚訝地說道：“那么，明天中午見。”下山時，他擦去了額頭上的汗。

第二天中午，當鎮上教堂的鐘敲響12點的時候，街上出現了一個留著胡子的中年男子，他的身后跟著一個年輕的男子，一看就知道他已經在山上藏了好幾天。他們正朝警察局走去。

羅比特正在辦公室等候著他們。

“警察先生，”帕普拽著年輕男子的手說道，“這是卡爾，我的兒子。”

選自《少年文藝》20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