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的較量

洪青林

靠山村有個出納員，名叫李長偉。雖說他已年近花甲，但身強力壯，而且為人正直，辦事認真，很受村民們的信任和愛戴。

這一天，他到城里去收款，清早出門，跑了整整一天，總算沒有白跑，收來了3000元，他急忙跳上末班汽車往回趕。誰知汽車在途中拋錨，耽誤了個把小時，等到終點站，天已經黑了，可他到家還得步行十里山路。

李長偉下了汽車，到對面小店里打了二兩白干，三口兩口灌到肚里，抹抹嘴巴就上了路。他低著頭，貓著腰，上山下坡，跨澗涉水，不到半小時就走出去五六里路。當他來到密林深處的溝筒子時，突然聽到前面有人喝道：“不許動！老老實實把錢拿出來，不然，叫你腦袋開花！”

李長偉一驚，站住了，定睛一看，好家伙！前面站著個蒙面大漢，雙手握著桿槍，烏黑的槍筒子正對著自己的腦門。他知道，這是桿自制的火藥槍，一槍響過就得重新裝藥。可這一槍也不好受，要是他槍筒子里裝有鐵彈的話，崩著一下就是一個窟窿，不死也無反抗之力了。再說，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白天行人就不多，何況是夜晚……

李長偉想到這里，立時渾身哆嗦，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別開槍，千、千萬別開槍，你要錢，我如數給、給你就是。”他說著從拎包里取出一沓人民幣，雙手捧著，邊往前走邊說：“這里是3000元，你拿去花吧。”

蒙面人大聲喝道：“你站住！把錢放地上，再向后轉，往前走三步，不然，我開槍啦！”

“喲，這家伙還是個內行呀！我得小心才是。”李長偉這么想著，連連點頭說：“是，是，是。”他老老實實地將鈔票放到地上，然后轉過身來，往前走了三步，一動不動地站著。

蒙面人這才走上前來，一手舉著槍，一手撿起鈔票，“嘩嘩”捋了兩下，見不假，就裝進衣袋里，又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李長偉見蒙面人要溜，急忙轉過身來，說：“好漢，你不能就這樣走啊！”

蒙面人說：“你還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想說，這3000元錢是村里的，我全給了你，可我回去怎么交代呢？”

“這不簡單得很，你就說在路上被人搶了。”

“我自己說人家能信嗎？到時候說我貪污不糟啦，賠錢不說，出納也當不成了，下次還能老老實實送錢給你花嗎？”

“那你說怎么辦？”

“你幫幫忙，給我打個證明行不？”

“打證明？你是想讓我留下筆跡，叫公安局來抓我呀！看不出，你這老頭還很會耍花招呀！”

李長偉趕緊解釋：“不不不，我不要你寫字，我只要你朝我身上打一槍，這是最好的證明。”

蒙面人一聽這話樂了，笑笑說：“虧你這老頭想得出！我這個強盜與眾不同，人家是謀財害命，我卻只謀財而不害命。告訴你，我這槍里裝有鐵彈，‘砰’一下，不送你的命嗎？”

“不礙事，不礙事，你不要打我腦袋，也不要打我的心肺，就往我胳膊上打一槍，那樣既死不了，還可享受公費治療，說不定還能到大醫院去休養休養，你就行行好，幫我這一次忙吧。”

禁不住李長偉苦苦哀求，蒙面人似乎動心了。他想：在這深山坳里，打一槍也不會有人聽見。再說，把他打傷后也解除了后顧之憂，可以安全地脫身。他想到這里，就說：“既然這樣，我就成全你吧，不過這滋味可不是好受的，你可不能怨我。”

“絕不怨你！”李長偉伸出左胳膊說，“往這里打！”蒙面人走近后，對準那只胳膊“砰”地放了一槍，李長偉“啊”的一聲哀叫，立時倒在地上打起滾來。

蒙面人見老頭受傷倒地，就說：“快去醫治吧，血流多了也會死的，我可顧不得你啦，對不起，走了！”他把槍往肩上一扛，轉身要走。

就在這節骨眼兒上，李長偉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大聲喝道：“站住！你跑不了啦！老老實實，繳槍不殺，寬待俘虜！”

蒙面人不知怎么回事，連忙舉起槍來，對準老頭說：“你敢來！”

李長偉笑笑說：“你那槍現在成了吹火筒，沒用啦。告訴你，我當年抗美援朝，在上甘嶺，面對五個美國兵，照樣面不改色心不跳，讓我捅死三個，活捉兩個，對你這么個家伙，不是吹牛，我一只手穩拿！”他說著，伸出右臂一個“黑虎掏心”，順勢左腳一勾，當即把個蒙面人打倒在地。蒙面人還想爬起來，李長偉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沖上去，騎到他身上，一頓拳頭，打得蒙面人動彈不得，直喊“饒命”。接著他又抓住蒙面人的胳膊兩下一擰，只聽“咯嘣咯嘣”兩聲響，關節錯了位。現在叫他逃也逃不掉了。蒙面人只得拼命磕頭，還苦苦哀求說：“你放了我吧，以后我再不敢了。”

李長偉說：“搶不搶是你的事，抓不抓是我的事，放不放是公安局的事，快起來，到派出所去！”

蒙面人爬起來，兩眼盯著李長偉的左胳膊，他覺得奇怪，怎么挨了一槍不出血呢？他禁不住問道：“大爺，你有啥法道，怎么中槍不淌血呀？”

李長偉聽了哈哈一笑，說：“怎么，你想見識見識？”說著把袖子一擼，露出了一條假胳膊。

蒙面人一見，不覺“唉——”的一聲長嘆，低下了腦袋，乖乖地朝派出所走去。

選自《恐怖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