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未養，女兒仍須贍養母親

文/葉青

未婚生女

1973年，張滿霞經人介紹到一家建筑企業做臨時工。不久，他認識了同單位的楊華。楊華不僅長得高大帥氣，還能說會道。情竇初開的張滿霞漸漸對楊華產生了好感。不久，兩人談起了戀愛。

然而，讓張滿霞沒想到的是，楊華是個有家室的人。當時，她已經有了身孕，抱著僥幸心理，希望楊華看在孩子的份上能與原配妻子離婚。

1975年年底，24歲的張滿霞生下一女。楊華明確表態，自己并不想離婚。當時，張滿霞靠打零工為生，沒有能力撫養女兒。兩人常常為此爭執不斷。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楊華決定跟張滿霞分手，把孩子帶回鄉下生活，和妻子韋秀美一起撫養。他想，韋秀美與他結婚多年一直沒有身孕，應該不會反對他帶回來的這個女孩。張滿霞未婚產女，擔心旁人的流言蜚語，再三權衡后同意了楊華的建議。

韋秀美看到丈夫抱回來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時，一邊流淚，一邊不斷地自我勸慰，最終接受了這個事實。她將孩子視如己出，給她取名楊燕，還為她上了戶口。

楊燕7歲時，韋秀美把實情告訴了她。

贍養糾紛

1989年，楊華因病去世，韋秀美便獨自承擔起了撫養楊燕的責任。那年，張滿霞來看過楊燕一次。悲痛中的韋秀美看在丈夫和孩子的面上，接待了張滿霞。楊燕以為張滿霞要把她帶走，便死死地抱住養母韋秀美不松手。當時，楊燕與韋秀美就像一對親生母女，親朋好友也接受了她們的母女關系。張滿霞看到那種情形很傷感，很快就離開了。

1997年，楊燕中專畢業后到柳州一家企業從事技術工作。她打算在柳州扎根后再把養母接來同住。她只身在外，養母不放心，曾托張滿霞關照一下。張滿霞也想趁機彌合母女間的感情，幾次提出讓楊燕搬到她那里去住，以便照顧。可楊燕對她的盛情卻置若罔聞。在楊燕心里，母親始終就只有韋秀美一個人。

楊燕雖與生母生活在一個城市，卻沒有往來。沒想到，2019年10月，她收到了一張柳北區人民法院的傳票。更讓她吃驚的是，起訴她的不是別人，正是生母張滿霞。

張滿霞稱自己體弱多病，生活十分困難。因此，要求未盡贍養義務的楊燕每月支付她生活費、醫藥費等共計1500元。

一審判決

2020年1月中旬，法院開庭審理此案，楊燕到庭參與應訴。張滿霞因身體欠佳，委托了訴訟代理人。

庭審中，代理人陳述：“我的當事人張滿霞年事已高，孤身過日子，既無養老金收入，又有高血壓、冠心病，生活十分困難，而其唯一的女兒卻置之不理，未盡贍養義務。因此，特向法院提起訴訟……”

楊燕反駁道：“我自從出生后不久，就由楊華和韋秀美撫養并共同生活，戶口也在一起，因而收養關系已經成立。同時，與張滿霞的關系就此脫離。因而，不應該承擔對張滿霞的贍養義務……即使我和張滿霞沒有脫離母女關系，她也未盡到為人母的撫養義務。既然如此，我如今又有何義務去贍養她呢？”

代理人稱：“《婚姻法》規定，父母對子女有撫養教育的義務，父母不履行撫養義務時，未成年的或不能獨立生活的子女有要求父母付給撫養費的權利。同樣，該條例也作出規定，子女不履行贍養義務時，無勞動能力的或生活困難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給贍養費的權利。你雖然在未能獨立生活時沒有起訴生母，但不能因為這個原因就不履行贍養義務。”

楊燕接著說：“那我反問你，如果一個母親生了很多子女，卻又不撫養他們，等到自己老弱病殘時，再來要求這些子女贍養自己，這社會豈不是亂了套？”

代理人解釋道：“當時你們母女分離，是情勢所逼，并非張滿霞故意逃避做母親的責任。多年來，她承受了失去孩子的巨大痛苦，這已經是對一個母親最大的懲罰了。”

然而，無論該代理人怎么解釋，都無法消除幾十年來積壓在楊燕心中的怨恨。法官見雙方唇槍舌劍互不妥協，想組織調解，卻遭到楊燕的拒絕。

法院綜合當事人的舉證及陳述，確認了楊燕是張滿霞和楊華的非婚女。楊燕在幼年時便由楊華帶回老家與其及妻子韋秀美共同生活。關于楊燕提出其與韋秀美的收養關系已經成立，與張滿霞的關系已經脫離，其不應該承擔對張滿霞贍養義務的說法，法院認為，楊燕與韋秀美的關系不符合法律上收養關系的法律特征，不能認定為養女關系。因此，對于楊燕的意見，不予采納。據此，法院一審判決：楊燕每月支付張滿霞贍養費1000元；駁回張滿霞的其他訴訟請求。

【以案說法】

我國法律規定，子女不履行贍養義務時，無勞動能力或生活困難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給贍養費的權利。原告張滿霞現年六十多歲，身體虛弱，沒有退休金及養老保險，生活困難，楊燕是其親生女兒，應當承擔贍養義務。張滿霞要求楊燕付其贍養費，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但要求給付醫療費、保姆費的訴訟請求，因張滿霞未能舉證證明，故法院不予支持。（文中人物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