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火鍋

◇余 途

這是一個很火的火鍋店，每到飯點，店門口都排很多人。夏天，等的人待在外頭；冬天，等的人擠在里頭。這個冬天有點冷，店門口的棉簾一掀一掀，吹進店的風讓人一激靈一激靈。

她一個人等在店里，臉色看上去很冷，似乎就差一把火。輪到她時已經快到下午兩點。店員帶她來到一張靠窗的四方桌，問她幾位？她說兩位，又問她要什么鍋底？她說鴛鴦。不一會兒，銅鍋端上來，伙計問她怎么擺？她說辣的靠我這邊。很快，碗筷都來了，另一副擺在她對面。服務員擺好后問，還有一位客人沒到，您點的菜先上嗎？她說，上菜，點火，人晚點到。鍋里的水很快就咕嘟咕嘟開了。她開始攪拌調料，動作柔曼舒緩，輕盈優雅，不像是為涮肉調味，倒像是為樂器調音，為繪畫調色。她調好自己這份，又移步到對面調另一份，然后回到她的座位，一筷一筷慢慢地開涮。這時，午后陽光剛好照到她，加上火鍋的熱氣，她的臉色漸漸變暖，已不是剛進來時的樣子。她一邊吃著，一邊把燙熟的羊肉片放到另一個碗里，隨后起身坐到對面，把肉片蘸上調料，一片片擺在盤中，細細端詳。

她這樣反復在兩個座位上移動，引來旁邊食客的注意。有人打量她的衣著，有人觀察她的表情，有人注意她的眼神，有人估計她的年齡，有人猜測她的心事……她能夠感受到周圍的氣息，身體的各個部位接收著各種目光，卻依然旁若無人。窗口的太陽在移動，店里的空座漸漸多起來，服務員推著整理車在收拾。對她好奇的人更加好奇，分析她的行為動因，是為了一個有承諾的人，要紀念的人？或是等待一個人，等一個原本會來的人，等一個應該來的人，或是等一個明明知道不可能來的人。

有人注意到她嘴里念叨著什么。吃飽喝足的人開始擔心她的身體，擔心她的情感，擔心她的精神，小聲嘀咕：“看她還挺年輕的。”“她是不是有病？”“不會出事吧？”隨后離開。火鍋店再火，也只是過客吃飯的地方，吃過，人總是要走的。

傍晚，夕陽像一只火球撞進窗，用晚餐的食客陸續進店，她還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