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糧企的“家族式腐敗”

夏芯　包敏　李娟

“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這是掛在四川厚裕糧油發展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厚裕公司”）辦公樓一樓大廳“糧安警示館”內的一幅字。大英縣首個以糧食為主題的警示教育展館在該公司落成。

過去一年多，大英縣紀委監委在糧食購銷領域腐敗問題專項整治行動中，嚴肅查處了厚裕公司（原大英糧庫）相關人員違紀違法問題，并對縣糧食局、縣發展改革局、縣市場監管局等行業主管、業務監管部門存在的問題進行系統梳理、全面核查，立案17件17人，移送司法機關2人。其中，厚裕公司購銷部原部長胡劍波因犯貪污罪、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六年，并處罰金人民幣40萬元。

作風問題、責任問題、貪腐問題相互交織，舊屬關系、老友關系、裙帶關系盤根錯節，各自“經營”、靠糧吃糧、靠企吃企一度盛行，一個國企“家族式腐敗”的真面目被揭開，當地糧食系統長期存在的監管弊病也浮出水面。

權力無論大小，用干用盡

“在開展糧食購銷領域腐敗問題專項整治中，按照遂寧市紀委監委的統一安排部署，大英縣紀委監委賡即成立專案組，著重整治托市糧收購中的腐敗問題。”縣紀委監委相關負責人告訴記者，通過走訪一些交易體量較大的種糧大戶，調查人員發現，當地存在個別糧商以陳糧頂新糧、以外地糧冒充本地糧的現象，涉嫌騙取國家糧食補貼。

河邊鎮三塊碑村原黨支部書記劉發東就是這些糧商中的一個，2021年12月，他因犯詐騙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三年。許多像劉發東這樣的糧商活動于省內外多地倒賣糧食，他們在本地幾乎都傍住厚裕公司這條“大腿”，賺取高額利潤。從一些蛛絲馬跡，專案組掌握了多條指向胡劍波的線索。

經查，2014年底至2020年12月，胡劍波在擔任原大英糧庫業務經理、厚裕公司經營一科科長等職務期間，在糧食購銷環節向9名糧商索要好處費共11萬余元。

胡劍波更是買家賣家兩邊“通吃”，在采購糧食的過程中，采用虛增合同單價的方式，套取公款25萬余元。掌握著糧商資源的胡劍波還自己經營著糧食買賣，從中謀取利益4萬余元。

專案組人員發現，不只是胡劍波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大行“潛規則”，經營“自家生意”。該公司倉儲管理部部長唐某也見樣學樣，竟通過幫助駕駛員改變糧食進出庫、上下貨先后順序等途徑，先后多次收受駕駛員贈送的“紅包”累計1萬余元。個別領導職工把本人的便利用盡，也不讓家屬的身份閑著。在公司內部操作下，一些家屬紛紛辦理“收購證”，倒手托市糧，用于過手賺取“手續費”。

“沒想到這樣一家老牌國企竟然存在‘小作坊式’的管理模式。”辦案人員說，厚裕公司與其他國有企業案例中常見的抱團貪腐現象不同，其表現為從上至下、各自為政、互不干涉，權力無論大小，用干用盡。

組織渙散，對個人“效忠”

“在調查前期，整個厚裕公司如同鐵板一塊，查辦工作一時難以破局。”辦案人員說，包括胡劍波在內，厚裕公司多名領導職工在糧食領域工作多年，從當地糧站到原大英糧庫再到厚裕公司，許多人是故交。

賀某某從原大英糧庫主任到厚裕公司主要負責人，一步步把自己曾經的駕駛員霍某提拔為分管經營的副總經理，使其成為自己的“心腹”。

不少干部職工把對賀某某的“感激”表現為言聽計從，繼而轉變成對其個人“效忠”。賀某某授意違規將500萬元公款出借給某公司還債，霍某和胡劍波二話不說，在財務科長張某某協助下，通過個人賬戶將該筆資金出借。

“賀某某作為‘一把手’的權力極大，其個人意志、行事風格幾乎能對企業內部的整體風氣產生決定性影響，儼然把國企當成了‘家族私企’。”辦案人員告訴記者，經報請縣委同意，果斷采取組織措施將賀某某、霍某調離厚裕公司，釋放出強烈信號，這才讓查辦工作逐漸打開局面。

后來，隨著胡劍波被采取留置措施至被法院判決，縣紀委監委多次到厚裕公司進行案情通報，并召開警示教育大會，組織黨員干部觀看糧食大饑荒影片《1942》。在警示作用和組織感召下，多名涉案人員主動交代問題并配合調查。

在調查過程中，還有一條線索引起了專案組的注意。2020年2月，厚裕公司向外地某公司銷售一批輪出糧，其中的32噸大米已過期，該批過期大米在他地被某公司重新裝袋處理并被當地市場監管部門查獲時，大英縣市場監管部門才得知此事。該案移交至大英縣后，市場監管局執法人員陳某未及時對罰沒物資進行處置，導致該批大米進一步貶值。該批大米在厚裕公司儲存期間，庫管人員、分管領導均未認真履職，沒有發現大米已過期，也未提出及時輪換的請示。

“厚裕公司人事、糧食購銷、倉儲等工作長期處于內部不監管、外部缺監管的狀態，經過此次整治，徹底將大英縣糧食領域存在的沉疴弊病暴露于陽光之下。我們將立足監督的再監督，持續壓實相關單位‘兩個責任’，筑牢干部職工思想根基，強化制度建設，規范權力運行。”大英縣委常委、縣紀委書記、縣監委主任唐鑫表示。

執紀人有話說

紀法充耳不聞、履職渾渾噩噩、撈錢趨之若鶩、謀利大小通吃，以此概括厚裕公司的諸多問題不為過。究其原因，是將個人利益凌駕于組織利益之上，把對黨忠誠異化為對個人效忠。

除了查處問題，更要正視問題。要針對糧食系統長期存在的弊病對癥下藥，推動監管方式、運行機制建立健全，讓干部職工重拾信仰、重塑精氣神，為社會經濟發展貢獻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