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彼特絕對主義經濟思想史觀及其評價

王倪莎

摘 要：熊彼特的經濟思想史觀蘊藏在他的《經濟分析史》著作中。這本書里，他的經濟分析史分析排除掉了經濟政策因素。然而，經濟分析應該有其自身的固有邏輯，所以經濟分析史應該是能夠獨立于環境因素，尤其能夠獨立于意識形態、哲學因素的經濟理論史。由此，現代人們把熊彼特看作是絕對主義經濟思想史觀杰出代表之一。本文基于對《經濟分析史》的理解，探討了絕對主義與相對主義之間的分歧，并著重分析了熊彼特的絕對主義經濟思想史觀，最后對其經濟觀點做出了客觀評價與反思，承認其缺陷，肯定其建設性價值。

關鍵詞：熊彼特;絕對主義;《經濟分析史》;經濟分析

中圖分類號：D9????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22.17.074

我們對“絕對主義”史觀的理解為，基于人的認知的發展，人們對歷史的認識是從謬誤的極端逐漸向真理極端過渡的過程。可見，絕對主義思想下，人們更強調內部力量對事物發展的影響。而放在經濟理論發展與分析上，絕對主義經濟思想史觀則強調經濟理論的發展和經濟學領域的專業性研究有直接的因果關系。與該觀念相對的是“相對主義”史觀。它則更看重事物發展所處的具體情境，認為當時當地的經濟、社會、歷史等因素都是影響事物發展的力量，每種因素的存在都有合理性。我們說，任何一種觀念的形成、存在，都有其必然性、合理性，我們對熊彼特絕對主義思想史觀的梳理與評價，也會立足于客觀、辯證的角度。

1 絕對主義與相對主義

絕對主義與相對主義的說法和概念定論主要來自于經濟思想史學家布勞格的《經濟理論的回顧》著作中。這兩種經濟思想史觀有著天然的意見分歧：

一是環境因素影響力上的分歧。此處的環境因素內涵廣泛，包括政治環境、社會環境、經濟環境、文化環境、思想環境（哲學與其他相鄰學科的發展）。其中，絕對主義支持者的觀點是，應該把環境因素從經濟思想史分析的背景中抽離出去，因為環境因素所起的作用不夠切實，它們主要影響到的是相關學科中嚴格心智方面、經濟分析方法方面以及技術方面的發展。但相對主義支持者的意見正好相反，他們尤其重視能夠與經濟問題建立聯系的政治、歷史、社會、經濟等方面的因素，并重視這些因素究竟是怎樣影響經濟理論的形成的。

二是理論立場方面的分歧。絕對主義支持者是用某一套經濟學理論、洞見來衡量和評價以往的經濟思想;相對主義支持者的觀點是，任何理論的價值、意義都是有特定指向的，不能廣泛用于評價。也是基于這樣的分歧下，西方經濟學者把熊彼特的《經濟分析史》評為了絕對主義經濟思想史觀之突出代表性著作之一，也側面反映了這本書的影響之大。

2 熊彼特的絕對主義經濟思想史觀

2.1 對“經濟分析”“政治經濟學體系”“經濟思想”的區分

《經濟分析史》描述了經濟分析這個領域中分析工作的發展和命運，從希臘羅馬時代直到現在，以社會與政治歷史為背景，同時注意其他社會科學和哲學的發展。在《經濟分析史》導論內容里，熊彼特不吝筆墨地對“經濟分析”“政治經濟學體系”以及“經濟思想”三者加以區分。該區分性闡述為熊彼特表達自己的絕對主義經濟思想史觀起到了鋪墊作用。熊彼特的觀點是，這三者中，“經濟分析”的歷史演變是處于進步中的，可以遵循一套公認的標準來執行評價，但是后兩者則沒有這一特性。

經濟思想史學家米克（英國）認為，在熊彼特的觀點中，《經濟分析史》幫助人們了解到“經濟分析”和“政治經濟學體系”“經濟思想”存在不同，“經濟分析”表現出較高的“自治性”。熊彼特所言的“政治經濟學體系”意指整套的關于經濟政策內容的闡述;“經濟思想”意指人的頭腦中，抑或國家立法、執政等相關人員的關于經濟政策方面的觀念。

經濟學家鹽野谷佑一（日本）認為，熊彼特的相關區分性分析中把“經濟分析”界定為科學領域，把經濟政策界定為實踐領域，所以能夠明顯看出二者在原則上的不同。

經濟學家安德森（丹麥）認為，熊彼特沒有采用常規的分析法，把政策問題放在經濟思想史影響因素的位置上，所以他的經濟理論闡述是有創見性的。

2.2 將經濟分析與哲學和意識形態相割離

在熊彼特的著述中，他對環境因素進行分析時，對思想文化環境，尤其是對經濟分析的歷史發展與哲學和意識形態的關系著筆較多。

一方面，熊彼特堅定認為，經濟學家的哲學觀點不是經濟分析的決定因素。他肯定經濟學家所持哲學觀點的合理性，同時也認為這些哲學觀點僅僅能夠作為經濟分析工作的“外衣”，是不穩定的，是可以被“脫掉”的。即熊彼特認為，經濟分析的結論的決定性因素不應該歸結到是否受到某一個哲學家的指導上面去。

另一方面，熊彼特的看法是，經濟分析所受意識形態的影響較為有限。熊彼特肯定了人為經濟分析所作的努力，即想象（受意識形態影響）的作用，但他相信，主觀意識形態會帶來一定的分析錯誤，而遵循了客觀程序規則的科學研究行為則能夠很好地避免錯誤。因此，意識形態的影響力是微乎其微的，意識形態在經濟學中的影響力地位也是階段性的、不穩定的。

2.3 經濟分析發展有自己的內在邏輯

熊彼特的基本觀點中，對經濟分析的發展有內在邏輯這一點深信不疑。他認為，之所以著述《經濟分析史》，在于描述“科學觀念源流”，即利用對經濟現象的發生的闡述，對其如何改進和如何不斷推倒原有分析結構的闡述，來幫助人們了解所謂科學的經濟學是具有歷史的連續性的。

鹽野谷佑一就很好地解釋了熊彼特的觀點：雖然在表象上，這個世界上充滿了爭辯、沖突、矛盾，而不是合作、統一、妥協，但在根源層次上，人們內心對科學的本質有最基本的、相對統一的認同，所以科學始終是朝著一個統一的方向邁進的。在熊彼特的著述中，他把推動科學邁向統一發展方向的過程叫作“科學觀念源流”。他認為，經濟學的根本性問題在于，找出經濟的各種要素間存在的普遍性依存關系，然后通過分析這些依存關系來構架起一套均衡理論體系。

2.4 關于經濟分析的評價標準界定

熊彼特比較肯定與推崇瓦爾拉斯的一般均衡理論。他把瓦爾拉斯的相關理論作為評價不同歷史時期經濟理論，以及梳理經濟分析發展歷程的準則。但同時，熊彼特并非完全照搬瓦爾拉斯的理論來進行有關評價。他能夠客觀認識到瓦爾拉斯理論的缺點，即有靜態性，不適用于所有情況。所以，熊彼特也在恰當的時候應用自己總結的經濟發展理論來對經濟分析展開評價。

經濟學家多普菲（瑞士）就認為，熊彼特常常把他自己的觀點、立場作為標準，對作為標尺對古典經濟學、新古典經濟學等經濟學說展開評價。例如，熊彼特評價馬克思就是從自己的立場和經濟發展理論出發的，極大肯定了馬克思的貢獻，他認為馬克思不愧是偉大的經濟學者。

3 評價及反思

總體上，熊彼特的絕對主義經濟思想史觀對“科學觀念源流”的闡述是不夠客觀和全面的，它偏重于西方的主流經濟學研究傳統，但在他提出相關理論的同時，西方的異端經濟學研究傳統其實也出現了一條同樣獨立的“科學觀念源流”。這一點，沒有被熊彼特囊括在觀點中。

一方面，熊彼特觀點中的哲學不能較大影響經濟分析的觀點是不客觀的。喬克就反對了熊彼特這一觀點，認為雖然經濟分析相關命題不會直接來自于哲學中，可是，哲學卻能夠影響經濟學家所應用的“工具和定理”的范圍。喬克認為，哲學世界觀中的靜態世界觀與動態世界觀對經濟分析有十分重大的影響。靜態世界觀的看法是，世界上任何變化都是表象，世界上不會有真正意義上的新奇事物出現。動態世界觀的看法是，世界始終在變化，在產生新事物。喬克認為，熊彼特著作中關于資本主義本質的描述是受到了動態世界觀的影響。20世紀初，由于受馬克思經濟危機理論和瓦爾拉斯均衡理論的影響，熊彼特發現在資本主義經濟體內部存在一種能打破經濟均衡的力量。他認為，在本質上，資本主義是一種經濟演變的形式，它持續從內部對既有經濟結構進行破壞，并同時創造出新的結構。然而這一點，熊彼特自己卻沒有意識到。

另一方面，熊彼特忽視了西方異端經濟學研究傳統下的“科學觀念源流”的存在。熊彼特的經濟學說實際上有相當一部分是深植于西方異端經濟學研究傳統中的，他也能夠看見和肯定關于西方異端經濟學研究傳統的相關理論貢獻、經濟分析地位。可同時，這些貢獻與地位在《經濟分析史》中卻呈現不足，且作者一直試圖把西方異端經濟學研究傳統中的經濟學家歸類到以主流經濟學研究傳統為主導的“科學觀念源流”中。

此外，熊彼特關于“經濟分析”“政治經濟學體系”“經濟思想”三者的區分是缺乏原則基礎的。熊彼特相關區分性闡述的目的在于表達，“政治經濟學體系”以及“經濟思想”存在偏見，它們代表著不同時代、階級的意識形態，它們指導下的經濟分析沒有好壞分別。但是他也認為“經濟分析”有科學性，是能夠進行相互比較的，也就有好壞的分別。這就出現了原則上的矛盾。而且，“政治經濟學體系”“經濟思想”和“經濟分析”一樣，都有著自身的時代背景、社會背景等的約束，如果“經濟分析”是科學的，那么“政治經濟學體系”“經濟思想”也就不能被認為存在偏見。

熊彼特研究總結了前人的經濟思想，并憑借對自身所處時代的觀察與思考，探索著人類社會和文明不斷發展進步的經濟規律。總體來看，《經濟分析史》除了對西方異端經濟學研究傳統呈現不足外，還存在著一些看法上的不足，但是這些并不影響其成為后世人眼中的經典經濟學著作。目前，中國經濟的發展已經由尋求經濟的高速增長階段轉向尋求高質量的發展階段。我國的經濟學家、研究者亟須從熊彼特這樣的杰出經濟學研究人物以及其著作身上汲取養分。當前，我們對于熊彼特絕對主義經濟思想史觀的研究還是不足的，筆者相信，其中還有諸多需要挖掘的思想價值。

4 結語

綜上所述，熊彼特的絕對主義經濟思想史觀在他的《經濟分析史》中得到了較好呈現，也讓我們了解到了與相對主義相對的絕對主義在經濟思想領域的表現形式。熊彼特的絕對主義經濟思想史觀對后來的經濟學家、思想家們都有指導性意義。他的思想與著作雖然不是盡善盡美的，也存在著缺陷，比如，忽視了西方異端經濟學研究傳統下的“科學觀念源流”。但是其以宏大篇幅展現的西方經濟分析史歷程卻對現代社會經濟發展以及現代經濟研究者們仍有借鑒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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