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百年的科技柔性力量

許宵雪

何澤慧

半個世紀前，江蘇有一位女科學家——何澤慧，新中國百廢待興之時，她立下獻身科研事業的志愿，為中國核物理事業開拓出一片嶄新天地。

在何澤慧的引領激勵下，江蘇涌現出一批立志從事科技創新的女性，張珍鳳就是其中一員。作為電力科技企業的創始人，張珍鳳有一個樸素的心愿：“我希望用綠色、可持續的方式為電力節能降損，為子孫后代留下一片青山綠水。”

時光流轉，江蘇女科研工作者身上孜孜以求、為國奉獻的精神品質卻歷久彌新。

1932年，18歲的何澤慧只身北上，前往清華大學物理系應試。舊社會中，女孩考大學是件令人驚奇的事情。而何澤慧憑借扎實的知識積累，在參加考試的三千多人中奪取第一名，成為“女狀元”。入校時，物理系系主任卻對這位“女狀元”的能力有所質疑，他不覺得何澤慧能夠在大學里有所作為，勸她放棄回家。何澤慧據理力爭：“我憑本事考上的大學，為什么不讓我讀？您是看不起女生嗎？”一番犀利的言辭將系主任反駁得啞口無言。而何澤慧也用優異的成績證明了自己的實力，畢業時，何澤慧以論文第一名的成績順利畢業。

對于科研事業，一直“仰望”何澤慧等先賢的張珍鳳心里有股熊熊燃燒的火焰，為著“綠色用電、節能降損”的理想，不論經歷什么樣的風雨和阻礙，她都敢于直面、勇于突破。

張珍鳳出生在江南的一個農村家庭，盡管清貧，父母卻非常重視四個孩子的教育。父母的愛和鼓勵，成就了今天事業有成的張珍鳳。如今的成績來之不易，創業初期，她的經歷異常艱辛。

一次產品交付時，張珍鳳滿懷希望地拿出新開發的產品，客戶打出60分的評分卻給了她迎頭一擊——產品失敗了。作為一個新生的民營企業，能否拿到這筆投資，是關系企業生死存亡的大事。一天深夜，張珍鳳和先生忙完工作，推著一輛破自行車回家。先生低著頭沉默不語。張珍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別擔心，大不了出去打工，咱們的技術這么牛，還愁找不到好工作？”先生撲哧一聲笑了。

憑著這份樂觀和信念，張珍鳳全身心投入新產品的研發，還把創業兩年積攢的所有資金全部投進去。時隔一年，張珍鳳推出一個全新的產品，新產品不僅彌補了之前的缺陷，還填補了遠程采集電力數據、分析電力損耗這一市場空白，實現了變電站無人值班這一大創新。產品交付時，一年前的那位客戶大為驚嘆：“在創業之初能有你這樣的精神，實在令人佩服。我不僅要給你的新產品打滿分，還要幫你在全國推廣。”從此以后，張珍鳳的企業起死回生，她的科研事業也翻開了嶄新的一頁。

留學期間，何澤慧與錢三強一個在德國，一個在法國。兩人在鴻雁往來中互相確定心意，并在法國完婚。當時，國內戰局未定，暫時還不能返回報效祖國，但他們并沒有放松科學研究。在法國期間，兩人在生活上彼此關心照顧，工作上默契無間，讓同事們非常羨慕這對“神仙眷侶”。在兩人的合作下，發現了鈾核的三分裂和四分裂現象。這項重大研究發現在西方的物理學界掀起“巨浪”，被評價為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物理學界的一個里程碑，他們也被媒體稱為“中國的居里夫婦”。

張珍鳳說，何澤慧夫婦的故事讓她深有感悟，何澤慧寄給丈夫錢三強的信中的“永遠忠誠”，書寫著愛情中純凈而堅實的分量。夫妻間唯有相互尊重、相互扶持，才能讓彼此成為對方最堅強的后盾。

20世紀90年代，張珍鳳和先生在南京大學校園里相遇，先生做實驗，張珍鳳就在一旁學習。相較于張珍鳳活潑的性格，先生則顯得沉穩務實。張珍鳳笑著說：“他老是像個大人似的管著我，剛吃完飯就催我去教室學習。”先生身上努力勤奮的精神深深地感染著張珍鳳。

1999年，兩人辭職創業，開了一家“夫妻店”。盡管有著幾年電力行業的工作經驗，專業轉型仍然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夫妻二人從最基礎的電力知識開始學起，與電力有關的期刊都訂閱來細細翻看，遇到專業出身的客戶，張珍鳳就見縫插針地跟著學習。就這樣邊學習邊摸索，張珍鳳打下了扎實的電力知識基本功。她說：“科研事業對專業化有著非常高的要求，只有心無旁騖、保持專注，才能保持學習的熱情，打造出具有創新力的產品。”

張珍鳳思維跳脫，總是能在工作中發現創新點。先生欣賞并且尊重她的想法，鼓勵她多去嘗試。創業初期，難免會有分歧和爭論，但兩人總能用一套獨特的方式解決矛盾，達成一致意見，形成同一個目標，這也是兩人歷經風雨的“幸福秘笈”。

1948年，穿越重重阻礙返回中國的何澤慧，讓原子核這門新興科學在中國大地上生根發芽。回國后的何澤慧夫婦開始籌建中國科學院以及物理研究所。在一窮二白的情況下，何澤慧的工作熱情卻十分高漲，缺儀器就自費購買，少部件零件就到舊工廠去找，沒有人才就一個一個培養。經過數年不辭辛苦的努力，何澤慧為開拓我國中子物理與裂變物理實驗領域并配合核武器研制做出了重要貢獻。除了科研工作中的顯著成就，何澤慧還滿腔熱情地培養扶植后學，甘當人梯，在她的帶領和影響下，不止一代年輕人迅速成長起來，成為我國原子核科學事業各個方面的骨干力量和帶頭人。

張珍鳳

何澤慧突破障礙、報效祖國的決心，激勵著張珍鳳沿著先輩開辟出的科研之路接續奮斗。

一次偶然的機會，張珍鳳了解到，電網公司有個職業叫作線損專職工程師，專門測量電力線路上的損耗，由于這個職業對經驗和能力的要求極高，線損專職工程師往往在這個崗位上一待就是一輩子。張珍鳳想，能否運用我的專業知識，為測量線路損耗工作提供一個工具呢？經過學習和研究，張珍鳳開發出了一個智能化產品，在提高電壓合格率的同時，降低電網的線路損耗。談及自己研發的產品，張珍鳳非常驕傲：“通過使用我們的產品，三年就可以為國家節省一個三峽水電站的發電量，減少不計其數的二氧化碳排放。”到目前為止，易司拓獲得了三項省級科技進步獎，主持省部級科研項目十多項，主導或參與了三十多項行業標準的制（修）訂。這些成績是張珍鳳沿著初心一路走來的證明。

要讓電力發揮出最大的優勢，不僅要節能降損，也要讓電能用可用。在廣袤的新疆沙漠地區，每逢灌溉的季節，電力不足就成為深井水灌溉的“老大難”問題。張珍鳳帶著團隊深入新疆農村地區，通過創新工具、建立模型來改造電網，進行低電壓治理，成功解決了新疆200萬人用電問題。

張珍鳳說：“節能減排、綠色生產是我的使命所在，更是青山綠水最重要的保障。”她把自己看作一座燈塔，用純粹的初心和科研的力量照亮企業發展道路。

“何澤慧常說，要將自己所學貢獻給國家，讓國家強大起來是從事科研工作的最終目的，也是必行之事。這是一位科研工作者最樸素的心聲和本色，也是她留給新時代女性最寶貴的饋贈。”張珍鳳深有感觸。深耕電力科技領域的她，正和千千萬萬江蘇女科技工作者一起傳承著何澤慧的精神品質。

圖片由江蘇省婦聯干部學院和本文主人公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