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題家”

蔥花薄荷

那年寒假，我在家鄉的一所大學英語輔導機構做了兩個月的口語老師。來上課的都是當地的大學生，除了她—她來我們這里陪姥姥待一段時間，就報了一個4周的短期班。

第一堂課前，有人在學員信息表上看到她讀的是全國排名前十的大學，引起小小轟動—其他學員都是普通高校的學生。

第一節課剛開始，我給了她一個發言的機會。所有人都很期待她的表現，但她居然磕磕巴巴連不成一句話，口音也很蹩腳。從全班的交頭接耳中，我能感覺到，大家的期待迅速變成了對她的奚落。

“她是怎么考上那所大學的啊？”

“我的英語口語都比她好很多……”

也許她意識到了大家的反應，便用中文解釋（我們的課堂要求全英語對話），她自小生活在一個西部省份的小城，那里高考英語聽力不計入總分，所以她的英語聽說能力相對較差。讀大一后，她真正接觸標準的聽說學習也就幾個月的時間。

難怪如此，她的“啞巴英語”也就說得通了，可是其他人的關注點好像并不在這上面。

我聽到有人說“她不考聽力”，還聽到說她是“做題家”，又看到大家意味深長的目光，仿佛達成了共識—她的優秀是因為借了不考聽力的東風。

下課后，我查了一下，在她的家鄉省份，她要考到前千分之一的名次，才有機會被現在的大學錄取。在任何一個環境中，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告訴我，她想在大二時申請去美國做交換生的名額—這需要她在大一暑假前拿到合格的托福成績。我從心底佩服她優秀的高考成績，但也知道，如果想拿到好的托福成績，她已經落后在起跑線上了，她的競爭對手不是和她一樣的學生，而是極為嚴苛的打分標準。這場攻堅戰也未必能讓她的口語在短時間內脫胎換骨。

一個月后，她回到老家繼續備考，再之后，我也辭掉了英語口語老師的兼職。偶爾打開口語班的QQ群，我會發現，從“day40”，到“day110”，再到“day190”，群里自律完成口語打卡任務的人越來越少，但她的名字每次都在其中，越來越顯眼。那意味著，她每天至少要花一小時練習口語。

那年的托福考試延期，直到8月，她才參加了第一次托福考試。等出了成績，她給我報喜—考了111分的高分，口語離滿分只差3分。

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數字，我竟一點兒都不覺得意外，因為我看得到她的努力。她不是應考試而生的“做題家”，而是面對各種人生難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戰士。她的優秀，沒有借助一縷東風。

在那之后，QQ群里每天完成口語打卡任務的名單里還是有她的名字。我問她是不是還要去美國，她說已經改變規劃，準備在本校完成學業。我又問她為什么還要每天練習，她的回答是：“不是為了考試‘刷分’，我只是想要把這件事情做得更好。”

就算沒有良好的聽力和口語基礎，就算帶著家鄉口音，但是目標明確，并為此而不斷付出努力，真的能脫胎換骨。

這是我那兩個月做兼職英語口語老師的最大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