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維

成都一連數日都窩在初夏的太陽下,何多苓撿了便宜。
他的“帶工作室的花園”熱鬧起來。花、草、樹木肆意呼吸,自顧自地野蠻生長,根本不理睬什么疫情。
只是濕熱難消,何多苓顧不上手指還沾著綠意蔥蔥的顏料,把他如古希臘雕塑般自然卷的頭發捋到耳后,趕忙把畫架和畫布挪回了室內。
空調的冷氣讓何多苓冷靜下來,半小時前以為就要中暑的擔憂,變成了對剛剛完成的作品的欣賞。花園雖然被遺棄在室外,但花園的夢皆歡喜地轉移到了畫布上,靜謐而壯碩。
郭熙?我指了指墻上的《早春圖》。
何多苓點點頭:“我很喜歡這幅畫。”
《早春圖》旁邊是蘇軾的《功甫帖》。這兩件東西,算是這個工作室中最考究的裝飾品了。
相比墨色的單一,擠滿了畫室的油畫如畫布上的顏色一樣重重疊疊,濃烈而醒目。
這是何多苓的標志。這個被美術界后輩呼為“輩分太高”的畫家,用這樣的對比,暗示自己對中國字畫的“喜歡”是不能一筆帶過的。
但凡接近何多苓的人,都會覺得這是一個謎,都有解謎的渴望,但何多苓不在乎。他的視線追著光的遷移,落在室外枝頭的一只小鳥身上。
那只鳥回頭瞄了我們一眼,抖了抖羽毛,騰空而起,翅膀翻卷著一道光,在花園的上空畫了道無痕的軌跡。

何多苓說,為了起飛,小鳥幾乎用盡了它全部的能量。
他總是這樣述說,不論是說落在這個他自己畫圖建設的花園里的鳥,還是說半個世紀前掉入他的夜的彗星。
1969年,青年何多苓躺在大涼山的群峰之間,耳聽松濤,仰望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