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去旅行之五：短壽柳和千年蓮

池塘邊，荷葉在風中自由自在地搖擺。

一粒柳樹的種子揮舞著手臂，拖著哭腔，大聲嚷嚷著：“走開走開！”

風伯伯正好路過此地，他吃驚地環(huán)視了一下，發(fā)現(xiàn)周圍只有自己，便問：“你是在說我嗎？”

“不不不！沒有你我哪兒也去不了。”柳樹種子謙卑地說。

“那你讓誰走開，這里并沒有其他人哪？”風伯伯不解地問。

“我沒讓誰走開，我只是心煩。本來，我是要去旅行的……”柳樹種子欲言又止。

“那就去唄！”風伯伯慢條斯理地說。

“可我是短命類種子，壽命非常短——當我成熟后，必須要在12小時以內發(fā)芽，超過這個時間，就永遠失去發(fā)芽的能力了。你說說，只有12小時，我能去哪里旅行嘛！”柳樹種子滿腹委屈。

風伯伯很同情她，頻頻點頭。

“我走了。謝謝您一直幫助我！”柳樹種子給風伯伯鞠了一躬，就要走。

風伯伯伸出手，捉住了她：“回來回來。”

“啊呀，為了跟您解釋，我都浪費了寶貴的十幾分鐘時間。您還拉著我干什么？”柳樹種子急得在風伯伯的手心里直跺腳。

“你剛才說什么沒我你哪兒也去不了，是不是？既然如此，那我就好事做到底吧。你說說，你想去哪里，我送你去。”風伯伯慈祥地說。

柳樹種子臉上的陰霾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然而，當她看到池塘里的荷葉時，又面露難色，說：“我好喜歡蓮花，要是能跟她們做鄰居，不去旅行也值了。”

“好，就如你所愿！”風伯伯輕輕地把柳樹種子放在池塘邊一塊松軟的泥土上。“這里最好。小家伙，趕快鉆進土里去吧。”

柳樹種子聽話地噗地一聲鉆進了土里。

風伯伯點頭稱贊道：“真是乖種子。祝你早日發(fā)芽，長成一棵大柳樹！我走了。”

“風伯伯，您能不能再陪我一小會兒？新家好黑呀，我，我有點兒害怕！”柳樹的聲音有點兒悶悶的。這也難怪，現(xiàn)在她在土里說話呢。

風伯伯有點兒猶豫。他是旅行家，從不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您就陪我12小時吧，等我發(fā)芽了，腦袋鉆出地面了，我保證不再纏著您。”柳樹種子懇求道。

風伯伯遲疑道：“我還有事呢……”

柳樹種子哀求道：“風伯伯，您就行行好，陪陪我吧！新家真的好黑好黑呀！”

“聽我說孩子，現(xiàn)在開始，不要說話，馬上睡一覺。睡著了就不害怕了。”

“可是，我睡不著！要不，您給我講一個故事吧。對，您就給我講講古蓮子的故事。聽媽媽說，有的古蓮子能活幾百歲甚至一千多歲。要是我能活這么大，一定會把整個地球都旅行一遍……”柳樹種子哇啦哇啦一口氣說了好多才停下來。

風伯伯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我讓你別說話，你反倒嘰里咕嚕地說了一大堆，看來你的確不困。既然這樣，我就講講古蓮子的故事吧——你剛才說對了一半，古蓮子的確能活幾百歲甚至一千多歲。不過，她并不能因此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旅行。”

“啊？這么漫長的時間，難道她只能待在一個地方嗎？”柳樹種子嚷嚷道，好像在為古蓮子打抱不平。

“古蓮子能活這么久，實際上是進入了休眠狀態(tài)，根本不能旅行。”風伯伯剛在一塊大石頭旁坐下來，所有的樹葉瞬間都停止了擺動。

“這樣啊！古蓮子睡這么久，難道不怕小動物吃掉她嗎？我聽說，有些動物專愛吃種子。”柳樹種子憂心忡忡。

“古蓮子休眠的地方可不是普通的地方，那里的泥土跟平常的土不一樣，是泥炭土。泥炭土的溫度和濕度都很低，并且那里還特別黑，沒有什么動物能去打擾古蓮子。所以，古蓮子能安安心心地睡大覺。在這種干燥、低溫和封閉的環(huán)境里，古蓮子的新陳代謝也停止了，根本不具備生根發(fā)芽的條件，只能昏睡。”

“風伯伯，我覺得古蓮子并沒有昏睡，她只是做了一個長長的美夢——她在夢里四處旅行，所以才不覺得漫長。我說得對嗎？”柳樹種子說。

風伯伯連連點頭稱贊：“嗯，言之有理！”

“柳樹妹妹，你可真是我的知音哪！”這時，池塘里的一朵又大又圓的荷葉說話了。

“誰在說話呀？”柳樹種子既好奇又有些納悶兒。

“沒有多少人認識我。因為，我就是你們剛才談論的古蓮子——你可以叫我千年蓮。”千年蓮說罷，害羞地低下頭。

“天哪！我太榮幸了，居然能與千年蓮為鄰……”柳樹種子興奮地叫道。

“千年蓮，請接收我的致敬！”風伯伯也站起來，雙手抱拳，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禮。

“千年蓮，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你休眠的時候真的不吃東西嗎？那你靠什么維持營養(yǎng)呢？”柳樹種子迫不及待地問。

“是這樣的，我的身體外面有一層堅韌的硬殼，能把自己保護得很好。硬殼就像人類緊閉的門窗，能阻止水分和空氣自由進出，就連微生物（比如細菌什么的）也無法鉆進來。我的身體里面還有一個小密室，大約能存貯0.2立方毫米的空氣。看起來數(shù)量微乎其微，維持我的生命卻綽綽有余。此外，我身體里的水分也極少，只有10%～12%。加上風先生之前介紹的那些，所以，我才能活幾百年甚至一千多年。”千年蓮耐心地解釋道。

“千年蓮，我還有一個小問題，一千多年來，你一直獨自生活嗎？難道你不害怕嗎？”

“我也有兄弟姐妹，但我們不會打擾對方。每一粒種子都有自己的使命，它必須擁有獨立生存能力——你不也是這樣嗎？”千年蓮的語氣突然變得凝重起來。

柳樹種子若有所思，不再說話。

風伯伯站起來嘟囔道：“每一粒種子都有自己的故事，聽也聽不完。現(xiàn)在，我真的要走了。”

這回，柳樹種子沒再挽留風伯伯——她正專心致志地準備發(fā)芽呢……

還想告訴你：

古蓮子并非世界上最古老的種子。在遼寧省岫巖縣大房身鄉(xiāng)的黃土層里，科學家們發(fā)現(xiàn)了近400粒狗尾草的種子。經科學測定，這些種子的壽命有一萬年以上。那個時候，是地球的白堊時代。也就是說，貌不驚人的狗尾草曾經跟恐龍共同生活在同一片藍天下。更加了不起的是，這些狗尾草和古蓮子一樣，后來也發(fā)芽、開花和結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