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歷代名畫記》看現代中國風插圖

李金舜 包蕊 李雨薇

縱觀中國美學史，晚唐時期張彥遠的《歷代名畫記》可謂是開創了編寫繪畫通史的完備體例。在唐代以前還沒有一部系統的繪畫美學著作，有關繪畫的美學理論、美學思想都只是以散論的形式出現的，直到張彥遠才填補了這個空白。

作為思想家和美學家的張彥遠，總結了唐以前有關畫史、畫論的研究成果，提出了自己的美學觀，系統的構建了新的審美理想，結合具體的審美對象，從民族審美心理出發，為后世的美學思想研究提供了寶貴的史學資料和深層的文化價值。而書中對繪畫理論、繪畫本質的闡述，對現代中國風插圖創作具有獨特的指導性價值。

一、歷代名畫記中的形似與氣韻

張彥遠的《歷代名畫記》從創作思想到創作方法，反復闡述了形似與氣韻的關系。形似是描繪對象的外貌，氣韻是描繪對象的實質，形似是作畫的手段，氣韻才是作畫的目的。繪畫者如果只是刻板求實，則畫成死畫，只有“以形寫神”，抓住刻畫對象的內在實質，才能讓描繪對象生動豐富。氣韻以傳神為基礎，只有具備了以形傳神的條件，才能創造出氣韻生動的畫面，它不僅要求表現出描繪對象的神，也包括繪畫者本身的思想感情、審美情趣和藝術修養，是審美主體和審美客體的統一的表現。

水墨畫、彩墨畫本身就是中國傳統繪畫的代表，在材料、技法、意境表達上都有著與生俱來的中國特色。賀友直先生畫過一些用筆松弛有度的中國風水墨插圖，如中國繪本故事《胖子和瘦子》、魯迅的小說《白光》。與整潔、嚴謹的白描風格的連環畫不同，賀友直先生用水墨畫表現的連環畫，更加灑脫、自由。兒童繪本《胖子與瘦子》中人物形象被他表現的生動活潑、詼諧幽默，胖子憨傻可愛的矮胖形象和瘦子善良機智的高瘦形象在畫面里形成了一個有趣的反差。畫面中，線條的運用靈活松動，給人酣暢淋漓的感覺。在畫面環境的處理上，用色清淡高雅、墨色渲染恰到好處，比如用淡墨和局部的留白來表現大雪天氣溫潤的朦朧美，讓整套繪畫作品和故事完美融和在了一起。作者對故事情節和人物性格所做的強化，兼顧了生活的真實性與藝術的合理性，可以說是形神兼備、氣韻生動了。

另一部連環畫作品《白光》同樣運用彩墨寫意的表現手法，把中國畫的技法引入連環畫創作當中。通篇小說除了主人公外，其他的人物形象沒有深刻的描寫。其實，這對連環畫家來說難度很大，沒有人物與人物之間的互動，就要通過單個人物的動作、肢體語言、表情以及整張畫面氛圍的烘托來表達情緒。賀友直先生憑借著對生活的深入觀察，在忠于原著的基礎上，進行了大膽的探索與創新，著力的刻畫人物內心的復雜情緒，最后成功地塑造出魯迅筆下老童生陳士成的形象。

二、張彥遠對“六法”的認識與發展

（一）意存筆先，畫盡意在

“意存筆先”是說繪畫者要在繪畫前有所構思，有所設想，“畫盡意在”是說作品完成后，畫面所表現出來的意境。也就是說，繪畫者要通過畫筆把頭腦中主觀的“意”，通過繪畫手段轉化成具有確定形態的、客觀的作品中所呈現的“意”。這就需要在繪畫過程中反復的推敲、調整和修改才能完成。

對插畫師而言，一幅優秀的中國風插圖作品不僅要產生美感，還需要做到畫風與文風的一致性，要能與文本相輔相成，產生插圖的意義增殖。這就需要插畫師在創作之前對文本的內容、中心思想、背景資料等反復理解，做到心中有數，充分掌握文本的思想內涵后，再利用自己的共情能力，把自己帶入到文章中。插畫師還要根據自己的理解去再創造，避免圖解化的表達，將抽象的文字語言轉化成具有視覺沖擊力的具象的畫面，最后追求的是內在思想與精神氣質的一致性，才能做到張彥遠所說的“畫盡意在”。

（二）自然論

大部分學者認為張彥遠是第一個對謝赫的“六法”進行詳細的剖析闡述之人，并且在繼承的基礎上提出了新的觀點，列出了繪畫品評的“五等”，即：“自然”、“神”、“妙”、“精”、“謹細”五等。張彥遠指出自然美是作畫的最高標準，應該順應自然的本性。吳道子畫了大量的白描繪畫，即只用水墨勾勒描繪對象本身，用單一的墨色和線條的疏密、韻律、節奏美感來描繪藝術形象。畫中少有的設色也是簡潔、清淡為主。張彥遠評價吳道子畫作為“上品之上”，他的畫面兼具六法并且崇尚自然。另外顧愷之的畫作也被張彥遠列為符合“自然”標準的上品，評價他的筆跡行云流水、自然流暢，人物的神韻與生命力都在有限的畫面中表現出來，可謂是畫有盡而意無窮，畫中的人物達到了出神入化的效果。

張彥遠品評畫作，對拘泥于形似者列為下品，即第五等“謹細”，對于能表現氣、韻、神具佳者列于上品。其中又將“自然”作為最高準則，奉為上品之上。張彥遠品評上品畫作，一定是符合“氣韻生動、骨法用筆”的標準之上，還要達到自然，而追求自然就要避免“謹細”。

張彥遠的自然論，進一步體現了他重氣韻、重立意的繪畫思想。在今天看來自然論這一觀念，具有超脫時代的前瞻性。對現代的中國風插圖創作來說，也具有警惕、啟示的意義。插圖創作的內容遠大于形式，繪畫藝術應該少一些嬌柔造作，回到創作的初衷，立足于內容本身，不要禁錮在形式里，為了形式而形式，應該是自然流露的，是出于創作者自身的表達而非刻意為之。在畫面細節的處理上，不要畫得面面俱到，謹慎細微過頭，畫中應該有強弱、虛實、動靜的對比，不能勢均力敵，好的作品并非刻意去描繪對象，而是藝術家自然而然創造的結果。

三、從傳統中吸取養分

張彥遠在《歷代名畫記》的開篇就提到：繪畫者“發于自然，非由述作。”

作畫者開始創作時應保持一種自然、天然的態度，繪畫講求創新，但并不是憑空捏造或者不假思索地臨摹別人的創意。

作為中國插畫師，創作中國風的插圖是我們天然的優勢，根植于我國傳統的文化土壤，懂得從傳統中吸收養分，提高藝術修養、審美的心胸。深入自然，在自然生活中觀察、體驗生活，并且要摒棄利害得失，以非功利之心，自然而然地提升對美的敏感度用發現美的眼睛體驗感悟大自然，在不知不覺中，達到張彥遠說的“窮極造化”，“觸物留情”，真正地擁抱自然，體驗生活，發現生活的美好。

創作時，要避免熱衷于研究表面的技法和手段，而忽略了內在的精神文化內涵，同時還要巧妙地借鑒傳統繪畫技法，利用科學技術給予作品更直接、便捷的全新表現形式，最后創作出兼具時代性與民族特色的現代中國風插畫。以民族傳統文化帶動插畫設計，讓中國風插圖在當下這個環境中發揮其獨特的東方魅力，充分體現作品的文化內涵與藝術價值。

簡介：李金舜（1996.12-），女，漢，山東，碩士，研究方向：圖文讀物的文學性繪畫語言繪畫性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