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森平 陳麗敏
當前,中國正處于從高速發展轉向高質量發展的關鍵時期,《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明確表明,“十四五”時期經濟社會發展要“以推動高質量發展為主題”。基于此大背景,各地在推動本地經濟發展的同時必然需要更多的地方財力,作為地方財力主要來源的稅收收入自然成為各級政府間競爭的主要手段。在財政分權和經濟績效等的激勵下,地方政府間的橫向稅收競爭行為,會引發地方保護、產業結構同質化、環境污染等問題,從全局上看又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產生負面影響。稅收是經濟的“晴雨表”,更能反映經濟發展的真實狀況,揭示經濟發展的態勢。稅收可持續增長基于經濟高質量發展,唯有經濟高質量發展,稅收可持續增長才有依托。因此,在經濟高質量發展視角下研究稅收競爭和可持續增長問題,是在經濟高質量發展、稅收競爭、稅收增長規模結構和速度等約束條件下探求它們之間有機統一的新課題,有著重要的現實意義。
高質量發展指可以更好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經濟發展方式、結構和動力狀態,它的本質性特征是以各種有效和可持續方式滿足人民不斷增長的多方面需要(金碚,2018)。稅收是促進經濟增長的重要手段,根本目的在于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范子英和高躍光,2019),但在中國式分權下,地方政府常會把稅收作為工具,利用稅收競爭吸引更多的經濟資源和稅收資源,推動轄區經濟增長(沈坤榮和付文林,2006),特別是面對以GDP考核為主的績效評價體系,為了贏得橫向競爭,地方政府往往會出臺各類稅收優惠以吸引投資,利用手中的稅收執法權、自由裁量權放松稅收征管強度。雖然稅收競爭是一種相對普遍的做法(Oates,1972),但由此引致的企業避稅行為不利于資源配置效率提升(范子英和田彬彬,2013),更不利于規范政府行為和市場秩序,背離了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目標。具體來說,稅收競爭根據主體的不同可以分成橫向稅收競爭和縱向稅收競爭,本文研究的是廣東省21個地級市間的稅收策略互動關系,因此探討的是同級政府間的橫向稅收競爭行為。根據競爭手段的不同,可以理解為稅率競爭和投入競爭,前者指地方政府通過稅收優惠、稅收返還、扶助補貼和放松征管力度等降低稅率,減少地區投資的實際成本以吸引更多資本流入。后者指地方政府加大公共投入水平來吸引其他轄區資源,并且更傾向于提供能快速且明確發送績效信號的基礎設施建設等生產性公共品(亓壽偉和王麗蓉,2013)。Zodrow和Mieszkowski(1986)認為地方政府為了吸引流動性稅基,會出現競賽到底的惡性競爭,最終使資本稅率趨近于零,無法為最優數量的地方性公共產品和服務籌集到足夠的資金,地方財政支出水平不足,降低轄區居民福利。地方政府收支行為的差異化導致產業結構失衡、投資效率低下和生態環境破壞,阻礙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和經濟高質量發展(儲德銀等,2020)。實證研究上,儲德銀等(2020)發現政府間橫向競爭程度的提高會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產生負效應,李愷和上官緒明(2021)同樣認為稅收競爭對本地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抑制作用,還會降低環境治理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提升作用。
稅收事業的可持續發展是高質量發展戰略在稅收領域的具體體現,稅收可持續增長更是稅收事業可持續發展的中心環節。結合文英和張林(2001)、石恩祥等(2007)的研究,稅收可持續增長不僅包括數量的增加,也包含質量的提高。稅收可持續增長的內涵可以概括為稅收收入的增長既能滿足當前財政分配的需要,又不損害未來的財政分配需要,是一種保證稅收體系在有利于經濟社會發展的基礎上運作的稅收增長模式。立足新發展理念,提高稅源質量,優化稅源結構,實現稅收和經濟發展、生態環境等良性互動,是保障稅收可持續增長的關鍵。胡怡建等(2006)認為經濟總量、經濟結構和稅收政策的變化都會影響上海稅收可持續增長。王道樹(2012)通過分析1994—2010年中國稅收增長的基本特征,剖析了稅收可持續增長的三大因素,即經濟稅源基礎、財稅體制制度、稅收征管機制。這些學者都提到,持續、穩定的經濟增長和經濟結構優化能為稅收增長提供基本保證。那么,稅收可持續增長作為經濟高質量發展戰略在稅收領域的具體體現,稅收競爭對它的影響如何呢?目前此方面的直接研究較少,與之相關度比較高的是稅收競爭與財政可持續性間關系的探討。孫正等(2019)認為地方政府以追逐GDP為核心的橫向稅收競爭行為,改善了財政可持續性,但也指出,長期來看,轄區政府出于稅收利益競爭所引致的產能過剩,對財政可持續性的改善作用會慢慢減弱,最終消失,是不可持續的。杜彤偉等(2020)實證發現稅收競爭對財政可持續性產生了顯著的負向影響。一國財政收入的可持續性離不開稅收收入的可持續性,從現有研究來看,鮮有文獻在高質量發展視角下,實證分析稅收競爭與稅收可持續增長的關系。因此,本文可能的研究邊際貢獻在于:第一,從高質量發展的視角出發,立足新發展理念,構建廣東省內21個地級市的稅收可持續增長評價指標體系,并使用熵值法進行測算;第二,借鑒肖葉和劉小兵(2018)的研究角度,先從稅收總量上實證分析稅收競爭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作用,再從稅收結構視角研究增值稅競爭與企業所得稅競爭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影響。
選擇廣東省作為研究對象的出發點在于:(1)廣東省委、省政府2019年印發了《關于構建“一核一帶一區”區域發展新格局促進全省區域協調發展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其中,明確指出,廣東省區域發展差距偏大的格局尚未根本轉變。廣東省作為經濟大省,區域發展不協調的現狀恰如全國的縮影,資源集中在經濟發達的“一核”區域,而其他區域對資源與人才的吸引力相對較小,阻礙廣東省全面發展和涵養豐沛稅源,抑制稅收可持續增長水平的提高。(2)《意見》提出要加快打造高質量發展先行區和示范區,廣東省各地級市政府間展開的稅收競爭行為會影響稅收可持續增長,各轄區稅收可持續增長的差異會加劇區域失衡,這是實現高質量發展必須邁過的坎。基于以上兩點,選擇廣東省為樣本,研究稅收競爭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影響,具有一定的示范意義。
研究地方政府稅收競爭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影響機制應以高質量發展為導向,主要思路是解釋地方政府如何權衡稅收總量和稅源質量的問題。第一,從稅收總量視角看,中國式分權的背景下,地方政府雖然沒有權利決定開征稅種和設定名義稅率,但可以通過突破現行制度框架的約束出臺一些“土政策”,或是在稅收征管中運用“自由裁量權”為納稅人提供稅收減免、稅收優惠等方式來降低實際稅率,吸引流動性生產要素,改變稅收競爭的強度,以此擴大稅基,增加稅收收入,但同時實際稅率的降低又會導致地方政府稅收收入下降,此兩者作用的強弱最終決定稅收總量增長情況。
第二,從“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和共享”的高質量發展視角來看稅收競爭對稅源質量的影響。首先,稅收優惠競爭作為地方政府間橫向稅收競爭的主要形式,是對既有資源的爭奪,短期雖然能促進部分地區的發展,但難以促進整個經濟社會的長期可持續發展,而且稅收優惠往往伴有地方保護主義色彩,這不僅限制了它發揮積極作用,還會扭曲地方政府行為,造成區域資源配置效率低下,不利于稅收環境的有序發展。其次,面對以GDP為導向的績效考評體系,地方政府官員均偏好將有限的資源投向回報率高且周期短的生產建設性項目,這將直接影響公共衛生、教育等社會福利項目的投入。在政府行為得不到有效監督時,稅收競爭很可能扭曲公共服務的供給,特別是稅收競爭中減免稅或提供稅收優惠不是來自健康性競爭目的,而是源于掠奪性競爭行為時,干擾了市場競爭秩序和資源流向,使資源配置效率低下,結果在不平等的政府競爭基礎上,轄區發展差距進一步擴大,居民獲得感下降。最后,地方政府在稅收可持續增長上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但客觀存在的稅收競爭往往促使其對經濟資源展開追逐,甚至不惜以其他非經濟利益為代價換取經濟利益,具有明顯外部效應的環境政策極可能成為被犧牲的公共職能,結果是加劇環境污染,阻礙綠色低碳可持續發展。具體來說,一方面稅收競爭導致較低的稅負水平無法補償環境污染的邊際外部成本,因此針對環境污染的外部性無法達到帕累托最優,使得稅收效率下降;另一方面,稅收競爭間接影響了環境監管的力度,地方政府為了降低生產要素流入門檻而采取過于寬松的環境政策,結果吸引了一些風險低但周期短、污染大的生產性項目,此類做法短期能增加當地的經濟資源,但破壞了稅收制度,擾亂了稅收秩序,導致“趨劣競爭”,背離碳達峰、碳中和戰略目標,這樣的非綠色、低質量稅源阻礙了稅收的可持續增長。
當地政府過度的稅收競爭行為會增強市場割據,引發不同區域重復建設、過度投資、環境資源過度消耗、地區發展差距擴大等問題,顯然這些問題對推動稅收可持續增長產生了一定負面影響。所以稅收競爭對稅收可持續增長影響結果的判斷,稅收總量增長并不是唯一考量,還應看其對環境的影響、地區間的協調程度等因素。綜合前文分析,本文提出假設1。
假設1:高質量發展視角下,稅收競爭程度的加強,不利于地方稅收可持續增長水平的改善。
另外,根據稅制結構的不同,地方政府稅收競爭行為可以劃分為間接稅競爭和直接稅競爭。其中,增值稅作為間接稅的代表,是中國第一大稅種,涉及各個行業和領域,是主要的稅收收入來源,圍繞增值稅展開的稅基爭奪是稅收競爭的主要組成部分。作為直接稅代表的企業所得稅的稅基是資本,地方政府競爭行為主要表現為吸引資本等流動性生產要素,比如加大基礎設施投入、鼓勵高稅企業發展等,而資本的流動說明企業所得稅的稅基可以在區域間流動,這與地方政府為了爭奪資源展開的地區間橫向稅收競爭行為一致。正如范子英和高躍光(2019)所指,中國目前以間接稅為主、直接稅為輔的復合稅制結構對高質量發展存在客觀的負面影響。間接稅為主體的稅制結構會助長投資驅動的發展模式,而且對傳統制造業中高耗能高污染產業的依賴性更強,增值稅競爭會導致此類企業集聚,造成當地產業同質化、結構單一、產能過剩、環境污染嚴重等,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產生不利影響,因此提出假設2。
假設2:高質量發展視角下,增值稅競爭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負效應大于企業所得稅競爭。
稅收可持續增長是稅收數量和稅源質量的有機結合。參考歐進鋒等(2020)、張凱和朱詩怡(2020)的做法,對應高質量發展評價指標體系,嘗試從“總量、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6個維度來評價高質量發展視角下稅收可持續增長水平,構建包含22個基礎指標的稅收可持續增長評價體系,具體包括:(1)總量指標,考慮與稅收總量相關的指標,用各市的稅收規模、稅收年增長率和稅收占廣東省的比重來衡量。(2)創新指標,先進制造業技術含量高、創新能力強,數字經濟代表著對新興稅源的培植,有利于拓寬潛在稅收渠道,都是優質稅源,因此分別計算其稅收占比;另外,參考干春暉等(2011)關于產業結構高級化的定義(第三產業增加值/第二產業增加值),類比計算產業稅源結構高級化。(3)協調指標,一般用人均量來衡量協調程度,所以計算人均稅收收入及其年增長率,另外再計算第二、三產業稅收占比、制造業稅收占比、現代服務業稅收占比,反映對固有稅源的夯實程度。(4)綠色指標,三廢的排放、電力能源的消耗最終影響整個環境及可持續發展能力,具有明顯的負外部性,所以分別用單位稅收三廢排放量和單位稅收電力消耗量作為逆向指標來衡量綠色發展程度。(5)開放指標,基于開放程度越高、營商環境越好,民營經濟、外資經濟、大中型企業越有可能發展起來,創造價值越高,貢獻率也越高,所以分別計算它們的稅收占比。(6)共享指標,稅收是財政支出的重要來源,只有稅收增長具有可持續性,才能滿足地方財政支出的需求,所以使用單位財政支出的稅收支持率來衡量共享維度,具體包括與民生福利密切相關的單位教育支出的稅收支持率,單位社會保障和就業支出的稅收支持率,單位醫療衛生支出的稅收支持率,還包括逆向指標財政支出基尼系數,用于反映廣東省21個地級市居民內部對地方政府財政支出受益的差異狀況。具體如表1所示。

表1 稅收可持續增長評價指標體系
為了避免人為因素的干擾,客觀地反映各項指標在整個評價體系中的重要性,本文采用客觀賦權中的熵值法計算各指標的權重,這樣可以根據各指標包含的信息量來確定所占權重,排除主觀干擾,使結果較為客觀有效。
首先考慮到各指標的量綱不同,直接計算會有較大的誤差,需要對原始數據作標準化處理:

(1)
式(1)中,i
表示各個市,j
表示稅收可持續增長的各個測度指標,max(x
)和min(x
)分別表示x
的最大值和最小值,y
是對x
原始值無量綱化處理后的值,為了避免求解熵值過程中對“0”取對數無意義的問題,將標準化的數據整體平移(+1)處理。再對測度指標值y
進行標準化處理,如式(2):
(2)
然后分別根據式(3)和式(4)計算第j
項指標的熵值e
和效用值d
,效用值d
越大,則該項指標越重要。
(3)
d
=1-e
(4)
接著,計算各個測度指標值的權重W
,如式(5):
(5)
最后,采用多重線性加權函數法計算稅收可持續增長,如式(6):
TSG
=∑W
y
(6)
其中,稅收可持續增長TSG
的區間為0~1,越大說明稅收可持續增長水平越好;反之,則說明稅收可持續增長水平越差。以廣東省21個地級市2013—2019年的數據為樣本進行測算,得到22個評價指標的權重,6個維度的總權重由對應的評價指標權重加總得到,結果如表2所示。樣本期間,共享指標的權重最大,說明廣東省在民生共享方面頗有成效,就業、教育、醫療等民生領域的稅收支持率較高,人民群眾切實體會到稅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獲得感,這也符合廣東省沿海發達省份的地位。開放指標的權重最小,說明外資經濟、民營經濟等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貢獻率有待加強。

表2 評價指標2013—2019年權重測算結果
6個維度指標的變化趨勢不同,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貢獻率也不同。為了更直觀地展示權重的變化,作圖1比較2013—2019年樣本的期初與期末權重變化率,創新、綠色指標的權重都有所上升,其中綠色指標改進相對較大,說明廣東省關于資源開發、污染物減排、資源節約等的生態保護補償制度有一定效果;創新指標權重的上升得益于廣東省政府堅持牽住創新發展這一“牛鼻子”,先進制造業、數字經濟發展良好,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貢獻率提高。總量指標權重有所下降,表明其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拉動作用不足,協調指標權重下降說明稅收可持續增長中不平衡問題的解決尚需時日。

圖1 評價指標2013—2019年權重測算的時間趨勢圖
為了便于分析,借鑒《意見》的劃分方式,將廣東省劃分為“一核”、“一帶”東翼(以下簡稱“東翼”)、“一帶”西翼(以下簡稱“西翼”)、“一區”四個區域,根據上述步驟,對2013—2019年廣東省21個地級市的稅收可持續增長進行測算,結果見表3。

表3 2013—2019年廣東省21個地級市稅收可持續增長測度結果

(續上表)
數據來源:作者根據《廣東統計年鑒》《廣東稅務年鑒》和《中國城市統計年鑒》的數據計算得到。
從時間維度看,廣東省稅收可持續增長均值從2013年的0.394變化為2019年的0.387,期間有波動,但整體變化不大。說明稅收數量增長不能等同于稅收可持續增長,綜合考慮各個維度才較為合理。從年均增長率看,“一區”年均增長率以1.328%位居第一,“東翼”年均增長率為-2.498%,居于末位。

圖2 廣東省21個地級市稅收可持續增長的時間趨勢圖
根據表3繪制圖2和圖3,可以明顯看到,無論從單個地級市看,還是區域發展新格局看,稅收可持續增長都具有顯著的差異性,兩級分化明顯,呈現出“一核”高,“東翼”、“西翼”和“一區”低的分布態勢。2013—2019年,數值最高的都是“一核”區域;2019年,“一核”均值為0.534,明顯高于廣東省均值水平,遠高于“東翼”、“西翼”和“一區”的0.244、0.299和0.289,“東翼”、“西翼”和“一區”這三個區域的數值較接近,差距較小。值得注意的是,2013—2019年,“一區”的稅收可持續增長均值有所提高,而其他地區有所下降,這很可能得益于其北部生態發展區的政策定位。

圖3 廣東省各區域稅收可持續增長的時間趨勢圖
為了分析廣東省稅收競爭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影響,建立如下基準回歸模型:
TSG
=α
+β
Compe
+γ
X
+μ
+σ
+ε
(7)
式(7)中,下標i
和t
分別表示第i
市和第t
年;TSG
為稅收可持續增長;Compe
為稅收競爭;X
代表可能影響稅收可持續增長的控制變量,具體包括:經濟發展水平(Lpergdp
)、財政分權水平(FD
)、城鎮化水平(Urban
)、人力資本水平(Human
)、物質資本水平(Invest
);α
為常數項,β
、γ
為相應的回歸系數,μ
表示個體固定效應,σ
表示年份固定效應,ε
表示均值為零、方差為常數的誤差項。1.被解釋變量
本文主要考察稅收競爭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影響效應,因此稅收可持續增長是被解釋變量,該變量用前文測算結果TSG
來衡量。2.核心解釋變量
借鑒謝欣和李建軍(2011)的做法,構建如下稅收競爭變量:

(8)
式(8)中,TAX
為t
年廣東省21個地級市k
項稅收收入的總和,GDP
為t
年21個地級市地區生產總值的總和,TAX
/GDP
反映了t
年k
項稅收的全省平均實際稅率,同理tax
/gdp
表示具體某個地級市的實際稅率,用Compe
來表示廣東省平均實際稅率與省內某地級市實際稅率的比值。具體來說,某市的相對稅率越小,則Compe
的值越大,表明該市的稅收競爭程度越高;相反情況下,稅收競爭程度則越低。另外,k
=1,2,3時,分別表示總稅收、增值稅和企業所得稅。簡言之,本文分別采用總稅收競爭(Compe
)、增值稅競爭(Vatcompe
)與企業所得稅競爭(Corcompe
)來測量稅收競爭程度。這主要從三點來考慮:(1)總稅收競爭是對稅收總量競爭情況的一個綜合度量;(2)各地方政府在不同稅種上的競爭程度可能存在差異;(3)增值稅和企業所得稅分別是間接稅和直接稅的代表稅種,相較其他稅種更能說明問題。根據式(8)得出廣東省各地級市稅收競爭的測算結果。如圖4所示,廣東省2013—2019年的總稅收競爭、增值稅競爭與企業所得稅競爭都呈現出經濟發達地區稅收競爭程度低,欠發達地區稅收競爭程度強的地區差異。因為欠發達地區的經濟發展相對落后,需要有效的稅收政策形成更強的競爭優勢以招商引資,稅收競爭相對激烈,而“一核”地區依靠自身資源稟賦、基礎設施配套與經濟環境等已經能夠吸引大量企業、居民爭相進入本轄區,不需要通過很激烈的稅收競爭方式與經濟欠發達地區競爭,這使得“一核”地區的稅收競爭程度普遍低于非“一核”地區。

圖4 廣東省21個地級市稅收競爭的時間趨勢圖
觀察圖5中2013—2019年廣東省各區域稅收競爭平均值發現,經濟發達的“一核”地區稅源廣,稅收壓力相對較小,測算出來的稅收競爭結果較小,而“東翼”、“西翼”、“一區”地區相對而言經濟欠發達,測算出來的稅收競爭結果普遍高于“一核”地區。

圖5 2013—2019年廣東省各區域稅收競爭平均值柱狀圖
3.控制變量
考慮到遺漏變量的內生性問題,參考已有文獻,設置以下控制變量:經濟發展水平(Lpergdp
),用地區人均生產總值取對數衡量;財政分權(FD
)由市級財政收入除以省級財政收入得到;城鎮化水平(Urban
),由城鎮人口數除以總人口數得到;人力資本水平(Human
)用普通本專科在校生人數占總人口數比重表示;物質資本水平(Invest
)用固定資產除以GDP表示。“高質量發展”是在2017年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提出的,綜合考慮研究的主題和廣東省21個地級市數據的可獲得性、完整性,最終選擇的研究樣本為2013—2019年廣東省21個地級市的面板數據,原始數據來源于2013—2020年《廣東統計年鑒》《廣東稅務年鑒》和《中國城市統計年鑒》。鑒于統計年鑒中公布的GDP為名義GDP,考慮到數據的可比性,本文采用2000年的數據作為基期,對GDP進行平減求得實際人均GDP,以消除物價變動的影響,反映地區經濟發展的真實水平,并取對數平滑處理。表4為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表4 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續上表)
在式(7)模型設計的基礎上,使用混合OLS方法和固定效應模型估計總稅收競爭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影響,由于固定效應可以控制個體效應,選擇該模型作為基準回歸模型,同時展示混合OLS估計的結果。另外,因為改進后的固定效應模型(以下簡稱“SCC-FE模型”)同時考慮了異方差和序列相關問題,能給出比固定效應模型更穩健的估計結果(Driscoll和Kraay,1998;呂冰洋和郭慶旺,2018),所以進一步采用SCC-FE模型作為基準回歸結果。
如表5所示,列(1)和列(3)是進行OLS混合回歸的結果,列(2)和列(4)是運用SCC-FE模型回歸的結果。從表5可以看出,不管是列(1)和列(2)沒有加入控制變量的情況,還是列(3)和列(4)加入控制變量的情況,Compe
估計系數符號均保持一致,且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說明估計結果是穩健的。具體分析列(4)SCC-FE模型的基準回歸結果,發現總稅收競爭的估計系數為負,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即總稅收競爭程度每提高1個百分點,稅收可持續增長水平降低0.110個百分點,驗證了假設1,表明廣東省21個地級市間的稅收競爭抑制了稅收可持續增長。政府間的稅收競爭降低了轄區的相對實際稅率,稅收收入減少,可能會降低當地的公共品供給水平,使得地方公共支出偏好發生扭曲。政府為吸引流動性要素會偏好于生產性支出,偏向于進行經濟建設型的項目投資,而對與民生福祉息息相關的公共產品和服務(比如教育、公共醫療衛生等)的投入相對少。地方政府還可能放松監管力度,爭奪稅收,吸引技術水平比較低、污染性比較強的產業,從而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產生負向影響。總的來說,廣東省各地級市政府通過稅收手段過度競爭,損害了稅收可持續增長。控制變量中,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可以促進稅收增長;財政分權變量在10%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地方政府財政自由度高可以因地制宜發展本地經濟,比如“一區”的定位為北部生態發展區,這樣能改善稅收可持續增長水平;城鎮化水平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城鎮化水平高,說明相關的公共服務水平也相對好,是稅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一種表現;人力資本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對稅收可持續增長具有積極作用。

表5 基準回歸結果

(續上表)
由于增值稅和企業所得稅在整個地方稅收收入中占的比重大,因而有必要繼續對增值稅競爭和企業所得稅競爭進行回歸分析,結果如表6所示。對比沒加入控制變量時列(1)和列(5)的結果,列(2)和列(6)加入控制變量后,增值稅競爭和企業所得稅競爭兩者的系數變小,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增值稅競爭系數為-0.050,企業所得稅競爭系數為-0.017,兩者都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產生了顯著的消極作用,而且增值稅競爭的抑制作用大于企業所得稅競爭,驗證了假設2。
另外,考慮到增值稅競爭和企業所得稅競爭的高低主要有兩個影響因素:地方產業結構的差異和地方政府的優惠政策。一方面,地方產業結構的差異導致各地方能夠征收的兩類稅占比不同,因此各市增值稅和企業所得稅的相對稅率不同,針對這一問題,為了提高兩個解釋變量系數的可比性,在分稅種回歸中,增加新的控制變量,用各市第二產業產值占GDP的比重(Indstruct
)和第三產業產值占GDP的比重(Serstruct
)來衡量產業結構(儲德銀和費冒盛,2021;李子豪和毛軍,2018),結果如表6列(3)和列(7)所示,系數依舊顯著為負,驗證了假設2。另一方面,由于在兩類稅上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分成不同,所以地方政府實施稅收優惠的力度也可能不同,但無論是增值稅還是企業所得稅,法律法規所確定的固定的分成比例只限于中央與省級(自治區、直轄市)政府之間。對于省以下地方政府之間稅收收入如何劃分,現行法律法規并無明確的規定,由各省(自治區、直轄市)自行確定。本文研究的是廣東省內21個地級市稅收競爭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影響,增值稅和企業所得稅在中央與省級政府之間的分成比例不影響在同一省內各地級市政府間對此問題的研究。為了提高模型的穩健性,針對這一問題,增加稅收分成這一控制變量,借鑒呂冰洋等(2016)用各省內市政府獲得的各項稅收收入除以稅務部門從該省組織的該項稅收收入總額的計算方法,分別計算增值稅分成(VatS
)和企業所得稅分成(CorS
),其中,稅務部門從該省組織的增值稅收入總額和企業所得稅收入總額數據來源于2014—2020年的《中國稅務年鑒》,回歸結果如表6列(4)和列(8)所示,核心解釋變量系數顯著為負,增值稅競爭的抑制作用大于企業所得稅競爭,依然符合假設2。
表6 拓展性回歸結果
1.內生性問題
雖然采用面板固定效應能使遺漏變量的內生性問題在一定程度上得到緩解,但稅收競爭與稅收可持續增長之間還可能存在雙向因果關系,即地方政府間的角逐作用于稅收可持續增長,影響當地稅收收入的增減,進而反向影響稅收競爭程度。因此,一是參考Bover和Arellano(1997)的設定,把稅收競爭作為內生變量,選擇總稅收競爭的滯后一期和兩期充當工具變量,因為工具變量設置個數大于內生變量,使用面板工具變量法并搭配廣義矩估計法(GMM)進行檢驗,以提高估計的可信度。由表7列(1)的結果可以看出,通過了過度識別檢驗,同時模型一階段F值大于10,排除弱工具變量問題。在考慮內生性后,總稅收競爭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負,估計系數減小,說明表5基準回歸結果有所高估。二是借鑒劉樹鑫和楊森平(2021)的思路,由于稅收可持續增長在樣本期間內沒有劇烈變化,取稅收競爭及其滯后一期的平均值作為模型的核心解釋變量進行回歸,這樣既不損失稅收競爭的信息,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減少反向因果關系的影響,結果如表7列(2)所示,核心解釋變量同樣是負向顯著的。

表7 穩健性檢驗結果
2.替換核心解釋變量
使用兩種方法更換核心解釋變量。第一,計算實際稅負率時借鑒唐飛鵬(2016)的做法,并且綜合考慮地方政府間稅收競爭的主要目的和地級市數據的可獲得性,分母選用第二、三產業增加值,分子選用增值稅和企業所得稅兩大稅種之和,結果如表7列(3)所示,核心解釋變量估計系數的符號與基準回歸一致,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結果穩健。第二,因為稅收競爭有“鄰里模仿”效應,常常發生在鄰近地區,所以借鑒唐飛鵬(2017)的設定,計算相鄰地區平均稅率水平∑(W
×tax
),以∑(W
×tax
)/tax
衡量相鄰地區與該地區的稅收競爭水平,其中,tax
為當地稅收收入與GDP之比,權重W
如式(9):
(9)
結果如表7列(4)所示,核心解釋變量符號仍然與基準回歸結果保持一致,且顯著性水平為1%。
3.改變模型估計方法
經濟發展達到一定水平前后,不同經濟因素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影響可能會出現差異,在實際中,地方政府間存在稅收競爭會使這一差異更大。稅收作為政府宏觀調控的重要手段之一,在不同經濟發展目標下,側重點不同,因此需要進行分段估計。同時,考慮到廣東省不同地級市間稅收競爭存在較大差異,這種差異與地區經濟發展水平有密切關系,地區稅收可持續增長可能由于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的不同而與稅收競爭呈現出非線性關系, 從而表現出區間效應。為了尋找相應的區間,以地區人均GDP對數值作為門檻變量,采用面板門檻模型,研究不同經濟發展水平區間內稅收競爭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影響。參考Hansen(1999)的做法,建立單一面板門檻模型:
TSG
=α
+β
Compe
×I
(Lpergdp
≤m
)+β
Compe
×I
(Lpergdp
>m
)+γ
X
+μ
+σ
+ε
(10)
式(10)中,α
為常數項,β
、β
、γ
為對應的回歸系數;I
(·)為指示函數;Lpergdp
為門檻變量,由人均GDP取對數得到,表示各地級市的經濟發展水平;m
為特定的門檻值;其余變量含義同式(7)。利用軟件Stata15.0分別檢驗總稅收競爭、增值稅競爭、企業所得稅競爭的門檻效應,具體結果如表8所示,似然比統計值如圖6所示。根據表8,總稅收競爭、增值稅競爭、企業所得稅競爭的單一門檻依次在1%、5%、1%的水平上顯著,即使在10%的置信水平下也拒絕存在雙門檻的假定,所以接受有且僅有一個門檻的原假設,估計出Lpergdp
的門檻值均為11.737。
表8 門檻存在性檢驗
結合圖6的總稅收競爭、增值稅競爭、企業所得稅競爭的似然比函數圖也能發現,Lpergdp
等于0時的門檻值是11.737。因此,根據門檻估計值可以分為人均GDP對數值低于11.737與人均GDP對數值高于11.737的兩個區間。
圖6 總稅收競爭、增值稅競爭、企業所得稅競爭的門檻值估計和95%置信區間
面板門檻模型的具體估計結果如表9所示,地方政府稅收競爭對稅收可持續增長不僅具有顯著的非線性負效應,而且負效應伴隨地方經濟發展水平的提升不斷增強。具體而言:表9列(1)總稅收競爭門檻模型中,稅收競爭的估計系數仍然顯著為負,再一次驗證了假設1,而且估計系數呈現出“單調遞增”的趨勢,可知隨著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制約作用在增大。人均GDP對數值低于11.737時,稅收競爭增加1個單位,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抑制作用為0.109個百分點;人均GDP對數值高于11.737時,稅收競爭增加1個單位,抑制作用達到0.183個百分點。在表9列(2)增值稅競爭與列(3)企業所得稅競爭的門檻模型中,對應的稅收競爭估計系數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負,同樣呈現出“單調遞增”的趨勢。根據前文的描述性統計,可知樣本期間人均GDP對數值的均值為10.710,增值稅競爭與企業所得稅競爭都處在低于11.737這一門檻值區間,增值稅競爭的抑制作用0.045個百分點要大于企業所得稅競爭的抑制作用0.017個百分點,再一次驗證了假設2。考慮到本期經濟發展水平與稅收可持續增長間的內生性問題,嘗試使用經濟發展水平代理變量的一階滯后項作為門檻變量再次進行面板門檻模型回歸,結果依然穩健。
由此可見,在考慮內生性問題、替換核心解釋變量和改變估計方法后,本文的回歸結果穩健,研究結論較為可靠。

表9 稅收競爭門檻模型的估計結果
由前文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測算結果可以看出,“一核”與“東翼”、“西翼”、“一區”(以下合并稱“東西翼及一區”)之間的差距明顯,因此有必要進行地區的異質性檢驗。考慮廣東省內地級市之間的差異,把廣東省21個地級市分為“一核”與“東西翼及一區”兩個子樣本分別進行回歸,表10列(1)—列(3)報告了“一核”樣本的實證結果,列(4)—列(6)報告了“東西翼及一區”樣本的實證結果。除了“一核”的增值稅競爭估計系數為負但不顯著,其他回歸估計都通過了顯著性檢驗,且“東西翼及一區”的總稅收競爭和增值稅競爭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制約效應大于“一核”,而“一核”的企業所得稅競爭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抑制作用大于“東西翼及一區”。導致以上結果可能的原因是:(1)總稅收競爭上,“東西翼及一區”經濟發展落后,地方政府為招商引資,改善投資環境,需要加大對基礎設施的投入,而且為拉動經濟增長,縮小與“一核”的發展差距,需要通過財政補貼等方式扶持產業發展,在稅收方面做出更大的讓步,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負向作用也更大;(2)增值稅競爭上,“一核”地區間的發展差距不是太過明顯,增值稅管理相對規范完善,進項稅抵扣比較充分,運用增值稅優惠的稅收競爭空間相對有限,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產生的影響不顯著;(3)企業所得稅競爭上,“一核”經濟發展狀況好,在放松企業所得稅征管力度上有更多調節空間,使用企業所得稅稅收優惠更加頻繁,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影響相對更大。

表10 異質性檢驗結果
本文從高質量發展視角出發,選取2013—2019年廣東省21個地級市的數據,研究稅收競爭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影響。首先構建稅收可持續增長評價指標體系,并使用熵值法測算稅收可持續增長水平,然后采用面板模型從稅收總量和稅收結構兩個層面實證分析稅收競爭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影響。結果表明:(1)在稅收總量層面,高質量發展視角下的稅收競爭阻礙了稅收可持續增長;(2)在稅收結構層面,高質量發展視角下增值稅競爭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抑制作用大于企業所得稅競爭,但它們的效應都小于總稅收競爭;(3)總稅收競爭、增值稅競爭、企業所得稅競爭制約了稅收可持續增長且存在單一門檻效應,抑制作用在越過人均GDP對數值11.737的門檻值后有所增強;(4)異質性檢驗顯示,與“一核”地區比較,“東西翼及一區”地區的總稅收競爭和增值稅競爭對稅收可持續增長的制約作用更大,企業所得稅競爭的結果則與之相反。考慮內生性問題和替換變量進行檢驗后,結果依然穩健。
據此得到的政策啟示是:
第一,鼓勵發展可持續性稅源,稅收數量和稅源質量兩手抓。穩步調整產業結構,加快產業的升級換代,在夯實先進制造業、現代服務業等稅基的基礎上,涵養稅源,培植數字經濟等新興、優質的稅源增長動力。根據中國力爭于2030年前二氧化碳排放達到峰值、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的目標和廣東省“一核一帶一區”的功能定位,挖掘稅源潛力,增強稅源活力,有針對性地發展高技術含量、強創新能力、高經濟效益、低資源消耗、少環境污染、全服務功能等優質稅源,這也是高質量發展的必然要求。
第二,規范地方政府稅收競爭行為,健全科學現代的稅收征管體制。地方政府稅收競爭行為普遍存在,在降低稅率吸引資本、爭奪經濟資源時,需采取嚴格有效的征管配套制度,將居民福利需求、生態環境保護等多元化、高質量發展的內容納入考慮范疇,避免“競爭到底”的囚徒困境。地方政府具有較大的稅收政策實施裁量權,部分地方政府在制定區域稅收優惠政策過程中有時會違背稅收法定原則,甚至引起惡性稅收競爭。因此需要規范稅收競爭,踐行依法治稅的理念,健全合理合規的稅收競爭體制是地區高質量發展需要重點關注的問題,亦是科學現代的稅收征管體制應有之義。
第三,因地制宜發展,加強區域合作。廣東省地方政府需要依據“一核一帶一區”區域發展戰略,因地因時制宜,科學有效施策,利用各個板塊的優勢進行賦能,以更精準的戰略構想促進高質量發展。特別是欠發達地區需要加強與周邊地區的溝通交流、合作學習,發揮當地的資源優勢,盡可能減少使用稅收競爭手段,如“一區”需要穩抓“北部生態發展區”定位,增強對“一核”地區的服務能力,發展與生態功能相適應的產業,提高對外部消費人群的吸聚能力,為稅收可持續增長提供有力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