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總被雨打風吹去

唐萃儀

“園林，是時代的微縮;園林的命運，總與人的命運息息相關。”我看到過這樣一句話。的確，每一個時代的園林所反映的，不僅僅是建筑藝術上的時代特色，還有其所有者、建造者的人生歷程;它所承載的，不僅僅是某一地區的地域風俗，還有一個家族的興衰成敗。然而，輝煌的歷史總在時光的旅途中被雨打風吹去，幸運留下的遺跡則是后人得以重窺過往的時光機器。

一年夏天，在云南游玩時去到了建水古城，朱家花園的外形與歷史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朱家花園位于建水古城的翰林街中段，是一組規模宏大、具有滇南特點的清代民居建筑，它是清末鄉紳朱渭卿兄弟建造的家宅和宗祠，見證了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長達半個世紀的歲月和朱家一門的興衰榮辱，是建水地區珍貴的建筑與歷史文化遺產。

清代《履園叢話·產業》中提到“凡置產業，自當以田地為主，市廛次之，典與鋪又次之”，這是明清時期經濟領域的一個普遍的特征，在當時重農抑商的社會里，一個家庭發家致富之后往往會首先選擇買地建房、廣勘宅基、大興土木，在明清時逐漸興起的朱氏家族也不例外，也正是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一座“西南邊陲大觀園”隨著朱氏家族走向繁榮而在建水修建起來，恰是這個為世人所知的別稱，似乎也象征著它與《紅樓夢》中賈府的大觀園相似的命運。

朱家最初發跡于商業經營，到光緒年間其族人已經在士、農、工、商等領域都取得了一定的成就。這時朱家在建水城內購地30多畝，建蓋起家宅宗祠，這便是朱家花園的前身。隨后，朱家人逐漸投身于政治，近代歷史中的內憂外患不斷，身處其中的朱家也隨著風云變幻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起落。輝煌之時，朱家花園里修建了大量華美精致的建筑和園林景觀，占地寬大廣闊，院落層見疊出，從如今的遺留的建筑中仍可窺見當時的無限風光;衰敗之后，朱家花園也不再為朱氏家族所有，解放后，朱家花園被收為公產，曾作辦公場所使用。到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朱家花園的房屋門窗、木壁等都已完全破損，而大量的雕刻、楹聯、匾額也早已失落不見。這座被譽為“西南邊陲大觀園”的院落也正應了曹雪芹的那首《好了歌注》：“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從康熙年間的10戶佃戶，到清末民國初期的名揚滇南的望族，朱家花園從寂寂平地筑成繁華豪園，又從繁華豪園最終歸于沉寂。

參觀之后，我亦進一步查閱過曾經的采訪者與朱家后人交流對話的記錄，在其中有人提及朱家先祖曾經在政治、經濟上所做出的諸多貢獻，亦有人懷念過去造就的無限輝煌，還有人回憶著朱家落敗后所遭受的苦難與辛酸。看到這里，我也不禁感慨歷史與時間的無情。既然歷史無法改變，那便只能向未來探求希望，思及此，朱家花園至今的處境又何嘗不是一種圓滿的結局。在上世紀末，朱家花園被建水縣政府收回維修，雖然這意味著一個家族的繁華園林與百年滄桑的歷史大戲就此落幕，但這也標志著朱家花園作為文化遺產與歷史載體新生的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