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新綠

耿艷菊

風柔光柔，鳥鳴幽幽，人間新綠，處處可愛生動。

家人上班，要路過郊區的一個集市，他近來總喜歡去集市上看看，今天帶回來一兜綠油油的菠菜，明天帶回一把盈翠的小芹菜，后天帶回一兜鮮嫩的蒜苔，大后天又帶回一兜青碧的黃瓜，還有一兜水靈靈的蘿卜。

吃不及，幾天下來廚房擱蔬菜的小桌就被深深淺淺的綠擠得滿滿的。這鮮艷的綠又不經放，很快就失去了原本的生動，著實看著心疼惋惜。

一天晚上，家人不想炒菜，就涼拌了一盤青蒜苔，做法可謂超級簡單，放點鹽，擱點醋，倒點香油。味道清淡，爽脆可口，不足的是有一點蒜的辛辣。晚上沒吃完，誰知腌了一夜，第二天早飯時再吃，那一點不足之處竟被沖淡了，蒜苔本身更入味，更清脆，配上雜糧粥而食，簡直妙絕，一股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和家人不約而同說，再多買點嫩蒜苔，嫩蒜苔咱腌起來慢慢吃，不然，過段時間就老了。說著又不約而同憶起從前老家的時光。

家家自留地都會種一片大蒜，現在這個時令，正是蒜苔鮮嫩時節，家家都忙著在蒜地里提蒜苔，大人小孩齊上陣，鄰里之間高聲聊天說笑，熱熱鬧鬧的，像過節一樣。提蒜苔也有小竅門，要瞅準蒜苔的尾部，連著長在青蒜莖里的蒜苔一起拽出來，使得力氣不能過小也不能過大，而且要勻稱，小了提不出，大了易拽斷。

很多人都喜歡提蒜苔，稍稍用力，緩緩上拉，只聽一陣清脆的歡快的聲響，長長的蒜苔就提出來了，這短短的一瞬，就是一次小小的成功，事情雖小，而成就感帶來的快樂心情就像耳畔的和風一樣舒暢醒神，簡單而有趣。

大蒜是樂于奉獻的植物，一小片大蒜就能提出一大筐蒜苔。炒菜，蒸菜，做湯，還是吃不完，大家便找出舊年的老缸，把長長的蒜苔放進去，揉點鹽，放點醋，留待漫長時日里慢慢吃。

某一日黃昏，剛出鍋的一筐熱饅頭，從老缸里撈出的一盤腌蒜苔，滴上了幾滴香油，一院子的香。掰開一個熱氣騰騰的饅頭，夾上幾根腌蒜苔，這時的蒜苔在鹽和醋還有時間的加持下，慢慢改了辛辣的脾性。一點咸香，一點酸香，一點脆香，一點清香，被饅頭的面香包裹著，美味至極。西邊的晚霞紅彤彤的，映得樸素的鄉下小院滿院光輝，像心中涌動的簡單的快樂。

愉快的美好時光宛若一瞬，也仿佛被沉沒在生活的大江大河里。只顧著風雨兼程，我們也早已被生活的熱鬧與復雜所迷惑和困惑，而遺忘了那些瑣碎而細微的生活歡悅。

老家的很多人都不用再面朝黃土背朝天地干農活，可是從另一個角度看，我們也同時失去了很多簡單的快樂。我們曾經想擺脫的泥土里求生存的日子，也許是時間為它鍍上了一抹溫柔的色彩，有時轉過頭來看，那仿佛又成了念念于心的田園寧靜歲月。

我們從四面八方涌向熱鬧繁華的城市，奔波在異鄉的太陽下月光中，親人們東一個西一個，忙忙碌碌，很難有時間相聚，唯有一點舊時的快樂時光把我們東奔西走的心匯聚在一起。

一盤蒜苔不期然帶來的快樂，突然讓我對廚事有了莫大的興趣。平日里回到家，一身疲累，根本不想走進廚房。現在家人負責采買菜蔬，我則回到家就一頭扎進廚房，先把廚房窗戶及角角落落都打掃擦洗一遍，整理凌亂的冰箱，購買了很多保鮮盒，各種蔬菜食物分類放置，井然有序，美觀整潔。我制作了腌蒜苔、醬黃瓜、蘿卜條、糖蒜等調劑口味的小菜。

看著明亮整潔的廚房，滿滿一冰箱的食物，雖然累得腰酸背疼，我卻深深地感到生活本身的無限趣味，還有這幾日的勤勞帶來的快樂和成就感。

走向哪里，生活在哪里，重要也不重要，在哪里生活久了，哪里就會成為我們心靈上的故鄉，點點滴滴匯成記憶的河流，用心生活，簡簡單單，隨遇而安，微小的事也能收獲一份快樂。風輕輕地吹拂著，留下的是歡快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