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青
00后的陳依妙,出身二胡世家,是陳氏二胡第三代傳人。陳氏二胡是一個傳承了100多年的二胡演奏家族,是中國目前唯一一個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傳承脈絡的二胡世家,從表演、創作、理論和傳承4個方面都有非常獨特而清晰的展現形態。
所以,陳依妙很小就開始學習二胡了。陳依妙說:“起初,我只是把二胡當成了玩具,因為爺爺和父親為了讓我喜歡練琴,就拿二胡模仿一些小動物的叫聲,比如小鳥和馬。我覺得二胡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樂器,就當做玩具玩了起來。”
和許多學樂器的小孩一樣,陳依妙也吃了不少苦。我們小指的力度和二指的力度其實是不一樣的,但是在拉二胡的時候,要求四個指頭要達成一樣的力度,所以會很疼很累。對于孩子來說,學琴是需要逼一逼的,否則每天枯燥地練習,很容易放棄。

在練琴方面,陳依妙說:“爸爸是一個特別特別嚴格的人,一定要我的每個音都達到標準,要保持每天6個小時以上的練習。剛開始,我還不太理解,覺得別的小朋友寫完作業就可以出去玩了,但我還要練琴,特別痛苦。但慢慢地,我能坐得下去了,拉得越來越好了,也開始有了自己對音樂的追求和夢想,就很感謝父母能讓我堅持學二胡。”
2019年,15歲的陳依妙站在面向世界巔峰之夜的舞臺上。這個小女孩似乎走得很快,似乎已經取得了同齡人難以企及的成績,似乎留給她的將是接踵而來的鮮花和掌聲……
對于名氣,對于紅不紅,陳依妙好像從來都沒有在意過。出名以后,許多的節目演出邀約,但大家卻發現這個女孩漸漸淡出了視野。她本可以借著熱度不斷地去享受人們的欣賞與期待,但,她好像不習慣這一切,或者說,她更習慣在每天下課后,接著練琴;習慣在家里和家人一起探索音樂的美妙。爸爸會彈吉他,爺爺會打鼓,媽媽會彈琵琶,而妙妙會唱歌,生活,不是去追尋什么,而是去擁有什么。
這是陳家的教育觀。“做我們這一行要有一顆孤獨的靈魂。”這是父親陳軍對妙妙的寄愿,也是爺爺陳耀星這一輩傳承下來的教誨,一家三代,琴聲不絕。
作為一個骨子里帶著“二胡標簽”的女孩,二胡已經融入了陳依妙的人生。小時候,陳依妙聽父親講過一個一千四百年前的故事,說是有一群馬隊,在路上緩慢行走,馬背上有很多生活用品,但其中一匹馬背的東西很特殊,是二胡,為了防止脫落,它的弓子插在兩根弦之間。長大后,陳依妙才知道那條路是絲綢之路,也逐漸意識到,馬背上為什么要放著二胡——語言是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而音樂是心與心之間的交流。在這段路途中,人是需要情感傳遞的。
隨著學習二胡的時間越來越長,陳依妙也開始享受音樂。她表示,當自己足夠熟悉一首曲子并演奏它的時候,會全身心投入到音樂中去,曲子會幻化成一個清晰的故事,在響起的一瞬間,就可以進入一個特別純粹的、自己構造的、全新的世界。隨著練習曲目的增多,她擁有了好多好多這樣的小世界,它們讓自己對二胡越來越難以割舍。
對于二胡,除了熱愛,陳依妙感受到的還有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
她說:“從曾爺爺到爸爸,他們都在演奏二胡,已經有一百多年。沒有人可以聽到一百年前的二胡的聲音是什么樣,但是你可以從我的琴聲中聽到一百年前我的曾爺爺在演奏什么。所以我會有一種將二胡傳承下去的使命感和責任感,不能讓它在我這一代斷掉。”
在學習的過程中,陳依妙感受到大家對二胡存在一些偏見。她告訴我們,小時后經常被叔叔阿姨問為什么學習二胡,甚至有人建議她學習小提琴。包括后來在伯克利音樂學院學習的時候,依然有很多老師和同學沒有聽說過二胡是什么。正因如此,陳依妙想讓更多人知道二胡、了解二胡,看到我們民樂的魅力。
2020年,陳依妙以創作人的身份,發布了自己的歌曲《途中》,正式開啟了創作人生涯。在陳依妙看來,創作其實只是一種手段,用創作展現我們看到的世界,讓世界變得更加美好,是它的核心。
如今,陳依妙在伯克利音樂學院學習現代音樂寫作和制作,她希望能更多地吸收世界音樂,然后回饋到二胡上,讓自身更豐富,也更貼近時代。
對于創作,陳依妙說:“爺爺成長在戰爭年代,他創作了戰馬奔騰這樣的武曲;爸爸生在建國后,寫了很多風格的作品,用小小的二胡描繪出大千世界。這些作品都是屬于他們那個時代的作品,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創造出符合當下時代的曲子,就像爸爸之前說的,我們之間不存在超越,而是幾代人一起去做好一件事。作為新一代,我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可以讓二胡再次與時代相結合,讓我們的下一代知道,中國傳統樂器那么好聽;同時,我希望有價值的文化依然能夠給人們帶來歡樂。”
在陳依妙看來,00后這一代一直在接觸新的東西,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作為一個傳統藝術的傳承人,她想跳出舒適圈,不斷地學習,不斷地刷新自己,讓自己的努力匯聚于民族偉大復興的洪潮中。因為當下是最好的年代,現在是最好的時間,新一代一定能做出讓前輩意想不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