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建平
中國共產黨為什么能夠得到中國人民的擁護和愛戴?人民群眾為什么都能自覺自愿跟黨走?為什么相信黨的戰略預見和宏偉遠見,并按照黨指引的方向同黨一道奮力實現黨描繪的美好藍圖?一個重要的原因是中國共產黨有著高瞻遠矚的預見力。2022年1月11日,習近平總書記在省部級主要領導干部學習貫徹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精神專題研討班開班式講話中深刻指出:“一百年來,黨總是能夠在重大歷史關頭從戰略上認識、分析、判斷面臨的重大歷史課題,制定正確的政治戰略策略,這是黨戰勝無數挑戰、不斷從勝利走向勝利的有力保證。”并明確要求,“全黨要提高戰略思維能力,不斷增強工作的原則性、系統性、預見性、創造性”。黨的歷史經驗表明,戰略思維首要的是戰略預見,預見力是戰略思維的核心能力和集中體現,提高黨的領導力,一個十分重大的課題就是要不斷提高我們黨戰略思維的預見力。
戰略最早是軍事術語。按照軍語的解釋,戰略思維作為對戰略問題進行分析、綜合、判斷的認識活動,具有全局性、前瞻性、對抗性等特征。[1]而戰略思維的前瞻性,則是戰略思維中最困難、最有價值的部分。翻開中國共產黨的奮斗歷史,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這種善于科學預測事物發展變化前景的預見力,恰恰是中國共產黨人戰略思維的特有品質和卓越才能。
戰略思維能夠從正常的發展中預見未來、設計明天,已經是很不容易了。但事物的發展往往不是那么簡單,常常會出現那些令人迷茫、彷徨、痛苦,甚至絕望的“至暗時刻”。“至暗時刻”需要勇氣、需要信心、需要力量,但更需要光明。因為只有看到光明,才會有信心、有勇氣、有力量,而戰略思維的預見力就是要給黑暗點亮希望的明燈。近代以來,中國的“至暗時刻”漫長且多災多難,每當重大歷史時刻,中國共產黨都能成為那個黑暗時刻的點燈人。有個典型場景非常能說明問題。1840年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曾經是中華民族的“至暗時刻”。西方列強的入侵,封建統治的腐敗,山河破碎,生靈涂炭,展現在中華民族面前的是一片瀕臨毀滅、悲慘黯淡的前景。為了改變國家的境遇和命運,多少仁人志士、多少團體組織都在探索和尋求。無論是太平天國運動、洋務運動、戊戌維新,還是辛亥革命,都沒有找到中國的出路,而只有中國共產黨的戰略主張才給中國的復興指明了方向。電視劇《覺醒年代》的“覺醒”二字用得非常恰當,在那個“至暗時刻”,誰能使人民覺醒?中國共產黨選擇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共產黨預見并描繪的“勞動人民當家作主”的遠景,就是“喚起工農千百萬”的覺醒明燈。正如一首歌所唱的那樣:“你是燈塔,照耀著黎明前的黑暗;你是舵手,掌握著航行的方向。”這就是中國共產黨戰略預見力的真實寫照。
從一般規律上講,失敗的時候最容易出現悲觀絕望、人心不穩、消極渙散等問題,而且失敗的情緒如同瘟疫,一旦發作起來,就會使隊伍一片片地倒下。高明的戰略思維,就在于不會被這種失敗情緒所淹沒,而是能夠在這種失敗中預見希望、預見勝利。歷史上,李自成的隊伍兵敗山海關之后一蹶不振,太平天國的隊伍南京城破之后便作鳥獸散,而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隊伍雖然也經歷了大革命失敗、南昌起義失敗、廣州起義失敗、反“圍剿”失敗等,但卻沒有走入這種歷史怪圈。從戰略思維的角度考察,中國共產黨人越是在這種最艱苦、最困難、最險惡、最緊要歷史關頭,就越能夠預見未來、預見勝利,并領導革命隊伍走向未來、走向勝利,充分體現出無與倫比的戰略預見力。1929年毛澤東在總結紅軍第四軍的經驗教訓時,曾指出我們的隊伍存在“打勝仗就驕傲,打敗仗就消極”的情緒。[2]特別是國民黨第三次“圍剿”井岡山根據地時,有人懷疑“紅旗到底能打多久”,“不但紅軍和地方黨內有一種悲觀的思想,就是中央那時也不免為那種表面上的情況所迷惑,而發生了悲觀的論調。”針對這種局面,毛澤東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正是這一句話鼓舞了革命的斗志,增強了必勝的信念。從戰略思維的角度去理解,這句話更深的含義就是預見了未來、預見了勝利。這也恰恰說明只有以毛澤東同志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才有這樣卓越的戰略思維,才有這樣超凡的預見力。
戰略思維的預見力,不光在于能夠看到光明、看到希望、看到未來,還在于能夠看到困難、看到不利、看到將會遇到的威脅挑戰和戰略陷阱。從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革命和建設的偉大實踐看,中國共產黨在許多重大戰略安排上,之所以能夠規避風險、迎接挑戰、抓住機遇、趁勢而上,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對各種風險困難和挑戰有清醒的戰略預判。1945年8月,日本帝國主義投降,毛澤東赴重慶與國民黨談判,全國形勢一片大好。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黨并沒有沉醉在抗戰勝利的喜悅之中,而是作出“向北發展、向南防御”的戰略安排。因為,我們黨已經預見到,抗戰勝利后,國民黨一定會不擇手段地下山“摘桃子”,一定會露出兇殘本性將共產黨置于死地。事實也是如此,《雙十協定》簽訂后,蔣介石馬上撕下和談面具,頒發“剿匪”密令,按照搶占平津、控制華北、進占東北的目標,先后動用100多萬軍隊,包括50多萬偽軍,加緊軍事行動。實踐證明,我們黨的這一預判十分準確,我軍“向北發展”搶占了東北,“向南防御”積極收縮,最大限度地減少損失。這一戰略的實施,對我們黨贏得全國解放戰爭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在我黨我軍的歷史上,類似這樣的戰略安排還有許多,如從鞏固新生人民政權的“南重北輕”,到適應抗美援朝需要的“北固南守”;從應對大規模侵略的“整軍備戰”,到做好軍事斗爭準備的“積極防御”等,都源于我們黨有從“最壞處打算”的戰略預見。

毛澤東在中國共產黨第七次代表大會上,曾經深刻指出:“坐在指揮臺上,如果什么也看不見,就不能叫領導。坐在指揮臺上,只看見地平線上已經出現的大量的普遍的東西,那是平平常常的,也不能算領導。只有當著還沒有出現大量的明顯的東西的時候,當桅桿頂剛剛露出的時候,就能看出這是要發展成為大量的普遍的東西,并能掌握住它,這才叫領導。”[3]毛澤東這段精辟的論述,實際上已經把預見力精髓揭示出來了,就是要在“桅桿剛剛露出”的時候,預見到成為趨勢的“大量的普遍的東西”。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針對黨內外出現一些責難農民運動的問題,毛澤東在1927年3月寫了《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鮮明指出農民運動不是“過分”,不是“痞子運動”,不是“糟得很”,而是“好得很”。從農民運動的這些萌芽中,毛澤東已經預見到,“將有幾萬萬農民從中國中部、南部和北部各省起來,其勢如暴風驟雨,迅猛異常,無論什么大的力量都將壓抑不住。他們將沖決一切束縛他們的羅網,朝著解放的路上迅跑”。[4]后來中國革命特別是農民武裝的發展,證明了毛澤東的戰略預見。
戰略預見既是鼓舞動員,更是方向引領。中國共產黨在領導中國革命、建設、改革、發展的偉大奮斗中,從來都是非常注重思考、謀劃和預見未來的。國內革命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人通過對中國革命戰爭特點的分析判斷,預見到“中國革命戰爭有發展和勝利的可能性”,因而做出了“農村包圍城市,武裝奪取政權”的戰略選擇,使中國革命走出了低谷。抗日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人通過對中日雙方客觀環境的分析,特別是對日本發動戰爭的退步性、野蠻性及人力物力不足和失道寡助的分析,明確指出:“可以斷言,持久戰的抗日戰爭,將在人類戰爭史中表現為光榮的特殊的一頁。”[5]在毛澤東提出的“防御、相持、大反攻”的戰略構想指導下,中國人民浴血奮戰,取得了抗日戰爭的偉大勝利。解放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人通過分析戰場敵我雙方力量的消長,對戰爭勝利作出預判:“原來預計,從一九四六年七月起,大約需要五年左右時間,便可能從根本上打倒國民黨反動政府。現在看來,只需從現時起,再有一年左右的時間,就可能將國民黨反動政府從根本上打倒了。”[6]在此基礎上,形成了解放全中國的大戰略,并實現了向全國的大進軍。社會主義建設時期,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一系列戰略安排和偉大實踐,如改革開放的戰略布局、跨世紀發展戰略的制定與實施、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部署與實現、“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和“四個全面”戰略布局等,都更加說明中國共產黨人不僅有前瞻的戰略預見,而且有科學的戰略籌劃,并能帶領中國人民一步步實現預定的戰略目標。
中國共產黨人的戰略思維為什么具有高瞻遠矚的預見力?從中國共產黨的偉大領導實踐看,這種預見力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是所謂的先知圣賢賦予的,而是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過程中不斷摸索、創新和發展起來的,其實踐邏輯蘊含著戰略思維的科學密碼。
從古至今,領導者對戰略思維的預見力都夢寐以求。《史記·日者列傳》云:“自古受命而王,王者之興何嘗不以卜筮決于天命哉,其于周尤甚,及秦可見。”周易演八卦以預測天命,陳勝吳廣占卜吉兇以問起義勝敗,明清建修天壇以求風調雨順,大凡出獵、征戰、風雨、年成、祭祀、婚喪、疾災等事都要先行占卜。歷史發展到今天可以證明,這種預見大都是不可信的、是愚弄人的。但對于預見這件事來說,思考和預見又是必不可少和必需的。《禮記·中庸》講:“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言前定則不跆,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道前定則不窮。”怎么來預見呢?中國共產黨人的戰略思維邏輯則是全新的、獨創的和實事求是的。用毛澤東的語言來解釋,這個“全新”是與封建迷信格格不入的,“我們不是卜前知后算命先生”;這個“獨創”是在斗爭中探尋和摸索的,就像他在向井岡山轉移途中告訴紅軍官兵,未來革命能否成功是“打鐵沒樣,邊打邊像”;這個實事求是,就是從實際情況出發推斷和預測。“馬克思主義者不是算命先生,未來的發展和變化,只應該也只能說出個大的方向,不應該也不可能機械地規定時日。”[7]馬克思主義的辯證唯物主義才是中國共產黨人戰略思維的世界觀和方法論。
怎樣才能有正確科學的預見?毛澤東通過總結中國革命的戰略問題告訴我們:“指揮員使用一切可能的和必要的偵察手段,將偵察得來的敵方情況的各種材料加以去粗取精、去偽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思索,然后將自己方面的情況加上去,研究雙方的對比和相互的關系,因而構成判斷,定下決心,作出計劃,這是每一個軍事家在作出每一個戰略、戰役或戰斗之前的一個整個認識情況的過程。”[8]因此,正確的預測預見一定不是主觀的臆想和猜想,而應當是去粗取精、去偽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思索。從革命戰爭的實踐邏輯上看,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細節,就是我們黨善于對廣泛收集的各種情報進行思索和分析,并在此基礎上得出科學的預測和判斷。比如,長征途中通道會議為什么轉兵貴州,放棄與紅二、六軍團會合,就是分析預測到了國民黨軍會在中央紅軍去湘西的途中張網以待,因而避免了紅軍可能覆滅的一劫;巴西會議為什么果斷決定右路軍先行北上,也是通過對各種情況分析,預判到張國燾會分裂中央;哈達鋪會議為什么決定在陜北建立抗日革命根據地,是因為中央領導對聶榮臻送來的《晉陽日報》以及《大公報》《中央日報》等情報進行了深入的綜合研究分析。這些實踐,抽象到思維方式層面,用任何語言表述都會顯得十分蒼白,而用共產黨人戰略思維的實踐邏輯概括,這種戰略思維的路徑,卻是格外清晰,使人受益無窮。
戰略思維的預見力,說到底是一種跳出一般淺見、跳出平庸認識、跳出僵化思考的遠見卓識。毛澤東為什么具有令全黨心悅誠服甚至連對手都五體投地的遠見卓識呢?說毛澤東是天才、神人,顯然是一種盲目崇拜,連毛澤東自己晚年時候都說:“什么‘四個偉大’,討嫌!”從本質上說,這種能力的生成和提高,是毛澤東在指導中國革命的偉大實踐中探索形成的。“我們的眼力不夠,應該借助于望遠鏡和顯微鏡。馬克思主義的方法就是政治上軍事上的望遠鏡和顯微鏡。”[9]毛澤東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實踐的。比如,在反對“御敵于國門之外”的軍事冒險主義問題上,毛澤東特別主張要善于去觀察和分析各種事物的矛盾運動,正確認識戰略退卻戰略進攻的辯證關系,“中國共產黨人必須學會這個方法,才能正確地分析中國革命的歷史和現狀,并推斷革命的將來”[10]。又比如,在如何奪取抗日戰爭更大勝利的問題上,毛澤東指出,“要去掉我們黨內濃厚的盲目性,必須提倡思索,學會分析事物的方法,養成分析的習慣”[11]。再比如,在反對教條主義和本本主義的問題上,毛澤東認為“馬克思列寧主義并沒有結束真理,而是在實踐中不斷地開辟認識真理的道路”[12]。正是這些戰略思考,使我們黨跳出了思維上的條條框框,找到了馬克思主義活的靈魂,找到了適合中國國情的發展道路和方向。
戰略思維的預見力與軍用火炮有相似之處:后坐力越大射程就越遠,戰略思維的歷史思考越深,戰略思維的預見力就會越強。毛澤東曾經深刻指出:“如果要看前途,一定要看歷史。”[13]善于從歷史的經驗教訓中看清前途、找準方向、預見未來,這是中國共產黨人戰略思維的一個基本實踐邏輯。1945年4月,中國共產黨召開六屆七中全會,通過了《關于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決議的一個重大貢獻,就是深刻闡明“毛澤東同志所代表的我們黨和全國廣大人民的奮斗方向是完全正確的”。[14]這就為之后的抗戰勝利和革命成功開辟了光明前途。1981年6月,中國共產黨召開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在總結經驗教訓的基礎上,指明了改革開放和同心同德進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發展方向。用鄧小平的語言表述:“總結歷史是為了開辟未來。”[15]2021年11月,中國共產黨召開十九屆六中全會,通過《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對于這個決議,習近平總書記明確指出:“全面總結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對推動全黨進一步統一思想、統一意志、統一行動,團結帶領全國各族人民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的偉大勝利,具有重大現實意義和深遠歷史意義。”[16]也就是說,通過這種歷史思考,我們才能更加無愧今天的使命擔當,不負明天的偉大夢想。
必須承認,戰略思維的預見力取決于領導者的眼界和眼光。我們黨的領導人經常引用的一句古語就是:“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中國共產黨人戰略思維的預見力恰恰就體現在謀大局、謀長遠上。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變發生。如何處置被囚的蔣介石?從眼前和局部看,這是一個除掉蔣介石的極好機會,既能解萬民之恨,又能解延安之困,除掉屠殺共產黨人的仇人,瓦解國民黨的大軍圍剿。就連國民黨內部一些親日派和窺視權力的人也想置蔣于死地。但是,以毛澤東為首的黨中央卻跳出這種短視和局見,準確地預見到“殺了蔣介石,只能引起更大規模的內戰”。為了挽救民族危亡,著眼于中國前途命運大局,中共向國民黨發表通電:“愿率人民紅軍二十萬眾,與貴黨軍隊聯袂偕行,共赴民族革命之戰場,為自由解放之祖國而血戰。”[17]并派周恩來斡旋調解,使蔣介石順利返回南京,從而促成了全國的統一抗日。中國共產黨人戰略思維的預見力之所以很強,一個基本的實踐邏輯,就是善于謀大局、謀長遠。比如,毛澤東在《中國革命的戰略問題》一文中強調:“那種走一步看一步的指導方式,對于政治是不利的,對于戰爭也是不利的。”“戰略指導者當其處在一個戰略階段時,應該計算到往后多數階段,至少也應計算到下一個階段。”[18]鄧小平設計改革開放戰略時也指出:“我們不僅著眼于本世紀,更多的是著眼于下一個世紀。現在面臨的問題是,不進則退,退是沒有出路的。只有深化改革,而且是綜合性的改革,才能夠保證本世紀內達到小康水平,而且在下個世紀更好地前進。”[19]鄧小平還對這種戰略思維做了一個高度概括:“考慮任何問題都要著眼于長遠,著眼于大局。”[20]并把這句話作為對新一代領導集體的“政治交代”。之所以是“政治交代”,是因為它是干好黨的事業的根本方法,是體現戰略思維和預見力的基本規律。
中國共產黨人戰略思維的預見力偉大卓越,歷久彌新,不僅要悉心傳承,更要發揚光大。黨的百年決議明確提出,新時代的中國共產黨已踏上“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新的趕考之路”,“前進道路上仍然存在可以預料和難以預料的各種風險挑戰”[21]。面對“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如何進一步提高中國共產黨人戰略思維的預見力?按照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指出的“要真正向前展望、超前思維、提前謀局”[22]的要求,筆者認為,至少應在以下三個方面下功夫。
戰略思維的預見力取決于思維層次。人們常說:“站得高才能看得遠。”作為黨員領導干部,關鍵是政治站位要高。政治站位不高,其他站位如專業、文化、興趣等高了,也未必能有正確高遠的戰略思維。而且,往往是政治上有問題的人,能力越強、職位越高、平臺越大,危害就越大。因此,提高思維層次,核心和首要的問題,要往政治高處站。只有站位于政治的高處,才能真正做到:“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往政治高處站,要解決好政治立場、政治態度、政治品格、政治紀律等問題,自覺增強“四個意識”、堅定“四個自信”、做到“兩個維護”,為戰略預見奠定政治基礎;更要學會從政治的高位上觀察、判斷、思考問題,不斷提高戰略思維的政治層次和政治高度,不斷增強戰略思維的政治敏銳力、政治鑒別力、政治判斷力。比如,在軍事上,就是堅持軍事服從政治、戰略服從政略,善于從政治的高度思考戰爭和作戰問題。堅持在政治上高位觀察、高位判斷、高位思考,戰略思維才能真正顯露出預見力的引領力量和智慧光芒。
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指出:“大時代需要大格局,大格局呼喚大胸懷。”[23]預見要靠眼光,也要靠視野。從一定意義上講,視野有多寬廣,眼光就有多遠大。曾國藩也曾講:“謀大事者,首重格局。”戰略思維要想做到有視野有遠見,就必須在拓寬思維格局上狠下功夫。如何拓寬思維格局?總結我們黨干部培養的經驗做法,著眼新的時代要求,主要應解決好“三放”問題:一是放開心胸,學會大局思維。毛澤東講“不畏浮云遮望眼”,那些遮住望眼的浮云,其實都不是浮云,而是束縛胸襟的心魔。因此,必須跳出官位子、小圈子、錢票子等怪圈,養成觀大勢、謀全局的思維習慣,自覺站在國內國際兩個大局、黨和國家工作大局、全面深化改革全局來思考和研究問題。二是放寬思路,學會多元思維。“思路一變天地寬”是改革開放的重要經驗,也是提高戰略思維能力的重要方法。黨的歷史一再表明,教條主義、本本主義,根本不具有戰略思維的前瞻性、預見性。下一場戰爭是什么樣的戰爭?下一場危機是什么樣的危機?回答這樣的問題,必須學會多元思維,拓寬思維格局,多方向、多點位、多路徑思考,甚至是逆向思考,那個“意料之外”的答案,很可能就會浮現在“意料之中”的水面上。三是放下包袱,學會主動思維。什么是限制我們思維格局的思想包袱?這個包袱,就是毛澤東早在延安時期指出的驕傲自滿情緒。一個人、一個組織一旦驕傲自滿,就會忘乎所以、就會盲目自信、就會判斷失誤,就會犯“左”或右的錯誤。戰略思維背上這樣的包袱,必然要陷于“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的窘境。毛澤東當年提出要“放下包袱,開動機器”。“放下包袱”就是用李自成的教訓來教育全黨;“開動機器”就是“善于使用思想器官”進行主動思考。事實證明,我們黨用“兩個務必”交上了進京趕考的合格答卷。“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舊包袱卸下,新包袱還會再背上。新的趕考路上,我們會不會因為小康目標實現、脫貧任務完成、抗疫成果顯著等,背上驕傲自滿的包袱?這是完全可能的。因而,開動機器,主動思考是一個永恒的課題。
毛澤東等老一輩共產黨人,為什么能夠比一般人看得遠、看得深、看得透,能夠預見到事物的前進方向、發展趨勢和大致結果?一個重要的原因是他們有著極其深厚的戰略思維底蘊。他們的詩詞文章、文韜武略,絕不遜于任何一個文武名流。因此,要想具有戰略預見的強大功力,必須涵養戰略思維的深厚底蘊。一是要涵養深厚的哲學底蘊。現在有一種傾向值得警惕,就是我們的一些黨員領導干部重務實、輕務虛;重實用之學、輕哲學之學。有的甚至子女上大學,都不讓選哲學專業。這些領導干部工作雖然也很賣力,也常常是“五+二”“白+黑”,但領導水平往往上不去,重大選擇面前常常犯迷糊。如何解決這個問題?按照習近平總書記的要求,就是要堅持用馬克思主義哲學教育和武裝全黨。“學哲學、用哲學,是我們黨的一個好傳統。”[24]把這個傳統發揚光大了,我們才會真正擁有馬克思主義的哲學思維境界,才能真正拿得起唯物辯證法的望遠鏡和顯微鏡。二是要涵養深厚的歷史底蘊。習近平主席在致第二十二屆國際歷史科學大會的賀信中指出:“重視歷史、研究歷史、借鑒歷史,可以給人類帶來很多了解昨天、把握今天、開創明天的智慧。”作為黨員領導干部,不僅要學習世界史、中國史,更要學好中國共產黨的黨史,通過學史明理、學史增信、學史崇德、學史力行,厚植我們的戰略智慧。有了歷史底蘊的戰略智慧,我們就能像丘吉爾所說的那樣:“你能看到多遠的過去,你就能預見多遠的未來。”三是要涵養深厚的文化底蘊。文化底蘊是人類精神成就的廣度和深度,對個人來講,它體現的是知識和精神的修養。不難想象,一個知識平庸、文化淺薄、精神匱乏的人,會有什么真知灼見;而那些具有戰略眼光和遠見卓識的人,一定是文化底蘊極其深厚的人。隨著時代的進步和發展,當今的黨員領導干部文化水平有了很大提高,甚至許多都有博士碩士學歷。但是,必須承認,我們的文化修養還不夠,文化底蘊還很薄,特別是在接受西方文化比較多的情況下,更缺乏足夠的文化自信。文化底蘊靠學習,更要靠修養,而修養永遠是無止境的。比如,大學之道在于明明德、在于親民、在于止于至善;格物致知,誠心正意,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等,這樣的修養,這樣的文化底蘊,不僅有利于為官修德,也一定有利于中國特色戰略眼光和戰略思維模式的形成和升華。四是要涵養深厚的科技底蘊。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指出:“科學技術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深刻影響著國家前途命運,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深刻影響著人民幸福安康。”[25]未來,誰能在國際科技競爭中搶得先機、占據主動,誰就能在國際競爭中贏得優勢。黨員領導干部特別是高級干部,尤其是主政一方的領導干部,如果沒有一定的科技底蘊和科技素養,就不能聽懂、聽進專家的意見,更不要說去預測和把握科技發展的大勢了。可以說,在科技迅猛發展的當今時代,領導干部的戰略謀劃和思維水平,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是否具有深厚的科技底蘊。應當說,黨員領導干部絕大多數都不是專業科技人才,如何厚植他們的科學底蘊?不可能也沒必要讓他們去鉆研某項科技知識,而是要著力提高他們的科技認知力、科技理解力和科技應用力。提高科技認知力,就是要增強科技的敏銳度和判斷力,了解科技發展的最新動態和前沿趨勢;提高科技理解力,就是掌握最新科技的價值作用,知道哪個最好、哪個最優、哪個最能引領未來;提高科技應用力,就是在科技發明創造“第一次賦值”的基礎上,通過及時高效運用予以“第二次賦值”,讓科技產生出富國強軍巨大威力。總之,當我們戰略思維的預見力都織滿了豐厚的哲學、歷史、文化和科技底蘊,我們就一定能夠看見更大的世界、更遠的未來,成為引領發展的先行者和領路人。■
[注 釋]
[1]全軍軍事術語管理委員會,軍事科學院:中國人民解放軍軍語[M].北京:軍事科學出版社,2011:53.
[2][4][7][8][9][10][12][18]毛澤東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13,100,108,170-180,212,222,296,308.
[3][13]毛澤東文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6:394-395,383.
[5]毛澤東選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471.
[6]毛澤東選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1361.
[11][14]毛澤東選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948-949,998.
[15][19]鄧小平文選: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268,271.
[16][21]《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輔導讀本[M].北京:人民出版社,2021:4,80.
[17]譚合成,江山.世紀檔案:影響20世紀中國歷史進程的100篇文章[M].北京:中國檔案館出版社,1995:229.
[20]倪德剛.鄧小平談話講的六條準則[N].學習時報,2014-7-14.
[22]習近平談治國理政[M].北京:外文出版社,2014:88.
[23]習近平.加強政黨合作共謀人民幸福——在中國共產黨與世界政黨領導人峰會上的主旨講話[M].北京:人民出版社,2021:3.
[24]習近平關于社會主義文化建設論述摘編[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7:63.
[25]習近平.在浦東開發開放30周年慶祝大會上的講話[M].北京:人民出版社,20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