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若寒 顧 婷 李文昌 魏義甫
(1.浙江大學 浙江杭州 310027;2.中國博物館協會 北京 100034;3.中國文物報社 北京 100007)
內容提要:博物館陳列展覽的高質量與好品質離不開系統科學的展覽評價體系建設。博物館展覽評價通常涉及“評估”“評選”與“評論”等多個手段,評估在過程中開展衡量,在結果上聚焦效益,有利于增強策展科學性與合理性;評選在過程中注重比較,在結果上樹立標桿,有利于促進同行競爭與社會關注;評論在過程中強調批判,在結果上突出闡釋,有利于深化思想深度與大眾觀展品味?;诓煌u價手段的核心邏輯與功能優勢,可探索構建以評估為基礎、以評選為核心、以評論為補充的三位一體、互相聯動的博物館展覽評價體系,以提高展覽評價的科學性、規范性和實效性。
2021年5月,《關于推進博物館改革發展的指導意見》(文物博發〔2021〕16號,以下簡稱“《指導意見》”)將“高質量發展”作為“十四五”乃至未來更長時間內我國博物館事業發展的核心主題,展覽的優化提升構成了衡量博物館高質量發展水平的重要指標。為推動陳列展覽的原創能力、策展水平、制作品質與社會效益協同進步,《指導意見》既重視“怎么做”,在策展立意、資源整合、策展人制度、策展流程等方面給出了明確方向;也重視“怎么評”,布置了“健全博物館考評監督機制”與“健全博物館質量評價體系”等工作任務,要求對博物館展覽進行更加科學、合理的評價。博物館展覽是廣泛涉及意識形態和歷史觀、文化觀、價值觀的具有高度復雜性、綜合性的文化藝術工程,也是綜合知識、情感、體驗的社會化傳播活動,因此展覽評價應在體系化的視野下開展,在認識不同評價手段的主體、功能、方法的差異和聯系的基礎上,努力構建博物館展覽評價體系[1]。
然而,目前構建博物館展覽評價體系的相關研究還有較大提升空間。一方面,基本概念探討比較薄弱。現有研究中帶有“評價”性質的概念比較多,常見的有評估(評量、評測)、評選(評獎)、評論(批評)等多種術語。這三種評價手段雖然都基于“評”,即“判斷性質的言語或行動”,但其具體含義有所不同,學界對它們的內涵界定不清晰,且?;祀s使用。如有學者將作為評選活動的“全國博物館十大陳列展覽精品推介”視為“展覽評估”的一種方式[2],也有學者將評估和評論混為一談[3]。另一方面,體系化程度不強,聯動性與互動性不夠。評估、評選與評論都是評價的具體手段,它們在主體、對象、目標、途徑、作用等方面均有不同側重,但是目前很少有文獻深入分析它們各自的特點、優勢與相互關系??傮w來看,目前這些評價手段“各自為政”,很少在體系化視野下進行組合運用,難以最大限度地發揮展覽評價對現實工作的規范、指導意義。
評估、評選與評論的聯系和區別是什么?包含三者的評價體系如何構建?圍繞這兩個問題,本文旨在辨析三種評價手段的區別與聯系,在充分認識不同評價手段內涵與價值的基礎上,提出展覽評價體系的構建方向與可行路徑,以期為豐富博物館展覽評價體系的理論視野、提升展覽評價的實際效用提供一些新思路。
作為評價手段,評估、評選與評論都是在特定評價目標下,通過某些評價過程得出一定評價結果,并發揮相應的評價功效。下文通過評價目標、評價過程及評價作用三個層面的橫向對比,以更清晰地把握三類評價手段之間的聯系與區別。
《現代漢語詞典》將“評估”釋為“評議估計”,即估量對象的價值或價格??_爾·H.威斯(Carol H.Weiss)認為評估是“根據一組顯性或隱含的標準,系統地衡量一個展覽項目或政策的執行過程或執行成果,目的是改善項目或政策的質量”[4]。晏善富認為“評估”的本質是對價值的判斷,按既定目標和程序測定項目效果,目的在于提供有助于價值判斷的信息,從而指導決策并改進工作[5]。結合上述名詞釋義與學術觀點,筆者認為博物館“展覽評估”的含義是運用科學研究方法對展覽的建設質量與呈現效果等進行評測并獲得相應的判斷結論,用于指導展覽優化改善的評價手段。
在評價目標上,展覽評估旨在衡量展覽工作質量和傳播效益,并將判斷結論用于指導決策和改進工作。由于對展示目的、質量和效益的具體要求不同,展覽評估的主體和對象也相應比較多元。評估的主體通常包括博物館自我評估、第三方獨立評估、上級主管部門或行業協會評估等。評估的對象一般是單個展覽:要么開展針對一個展覽的整體評估,就各業務環節的質量與大眾傳播的情況進行綜合評量測算;要么開展針對一個展覽的局部評估,只針對某些業務步驟進行估算測定,例如研究闡釋深度、藝術效果[6]、展覽教育效果、展示環境氛圍等[7]。
展覽評估的評價過程通常包含兩個方面:第一,構建效益測定的參照標準或指標;第二,采用合適的社會科學研究方法,如觀察、訪談、統計等,對照標準或指標分析達成程度。針對展覽的籌備、形成過程與完成后三個不同建設階段,展覽評估的運用也通常分為前期評估、形成中評估與總結性評估等不同類型。評估成果通常是解釋展覽質量與公共效益是否達到一定標準或預期的評估研究報告。
總體而言,評估是一種在過程上開展衡量、結果上聚焦效益的評價手段,其核心要義在于“估”,即“估算”“估量”與“衡量”。就其核心價值而言,由于評估重視衡量與統計,綜合運用多種社會科學研究方法,并且依據不同對象構建評估方案,評估結果實證性與針對性強,結論比較直觀。展覽評估能幫助博物館科學檢驗展覽的工作質量和傳播效益,為博物館反思決策合理性和開展科學決策提供具有實證意義的參考。
所謂“評選”,即評比并推選,是通過規定程序在同類型對象中選拔出目標個體。鑒于此,“展覽評選”是根據確定的標準,從一定時間和范圍內舉辦的博物館展覽中,選拔出最符合評選宗旨的代表性展覽的評價手段。與展覽評估不同,展覽評選的核心要義在于“選”,即“比較”“對比”與“選拔”。
在評價目標上,展覽評選選拔示范標桿,旨在引起行業同仁的競爭、交流、學習與借鑒,促進社會大眾對展覽及博物館的關注。展覽評選通常由政府部門、行業協會、相關媒體等組織開展,主體是業內專家、從業者及相關的社會人士等。例如,“全國博物館十大陳列展覽精品推介活動”的初評評委是中國博物館協會的理事成員,他們是館長、副館長、業務部門主任、文物行政主管部門負責人、高校學者等;終評評委還包括教育界、文化界、藝術界、媒體界人士。又如“歐洲遺產獎”(Europa Nostra)的評審團包括高校教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工作人員、往屆獲獎項目負責人等[8]。與展覽評估不同,展覽評選的對象不止一個展覽,而是多個展覽,通常涵蓋不同題材與主題,以及多個展覽的不同業務領域,如內容主題、形式設計、制作布展、社會服務等。
展覽評選的過程通常遵循“發出通知—接收并整理資料—抽取并產生評委—多輪評審—揭曉結果并公示”的基礎流程,采用線上審核、社會投票、實地考察、線下集中評審等方法,最終通過橫向比較選拔出優勝項目。在評價時間上,評選活動具有周期規律,在評選活動指定時期內開放運營的展覽,只要符合申報條件均可報名參加,展覽評選便從中選拔。評選結束后,通常會面向社會公開獲獎名單。
總的來看,展覽評選是一種在過程上注重比較、結果上樹立標桿的評價手段。其核心價值在于提供統一的競爭平臺,在比較和交流的過程中,激發博物館創新、進取和競爭的意識,推動展覽從業者明確自身不足、優化提升業務能力[9]。與此同時,評選活動能很好地吸引社會媒體的關注與報道,這為社會大眾進一步了解博物館展覽與博物館工作提供了很好的窗口。
“評論”的字面意思是“批評或議論”。在博物館領域,對展覽開展的評論通常稱為“展評”或“展覽評論”。宋向光認為,展覽評論是“評論者基于自身學術背景和經驗,以受眾需求為參照,對展覽效果進行評價,從展覽信息中讀出深意,以增進對相關社會、文化問題的理解或討論”[10]。沈辰特別強調了展覽評論的主觀性和批判性色彩,指出“展評是帶有強烈傾向性但又不失客觀的觀點,或具有批判性和建設性的意見,通過審視展覽的思想性與專業性,幫助大眾理解展覽主題和內容”[11]。
在評價目標上,展覽評論的目標是剖析展覽的深層結構和思想文化價值所在,幫助觀眾更深層地理解和欣賞展覽。與評估和評選不同,展覽評論的主體通常具有較強的非官方色彩,主要是業內專家或對博物館感興趣的社會人士,或是樂于表達情感、開展獨立思考的博物館觀眾。展覽評論的對象通常圍繞單個展覽的策展思想、內容組織、藝術表達、技術細節等方面展開,展覽背后體現出的政治主張、社會現象、學術思潮、人文情懷等宏大命題也可以是評論的方向。
從評價過程看,展覽評論往往需要采用批判的視野與方法。也就是說,在評論者與展覽的對話和交流中,需要形成某種正向或負向的觀點與態度,并結合充分的論據支撐。其方法不似評估與評選那樣有清晰、規范的步驟,在形式上比較靈活機動,通常圍繞某種思想觀點采用批判解讀與深層闡釋的方式[12]。在運用時間上,展覽評論通常在展覽開幕后開始,具體時間較為靈活,形式機動多樣。從結果看,展覽評論的輸出一般都是對于展覽的二次闡釋,最終形成帶有傾向性的、有深度的展覽闡釋文本,常見的形式為評論文章。
總體來看,展覽評論的核心要義在于“論”,即“討論”“議論”與“論述”,更側重評價展覽的策展思想和理念。這是一種在過程上強調批判、在結果上突出闡釋的評價手段。對于行業發展而言,展覽評論的價值體現在:一方面審視展覽獨特性和專業性,幫助博物館從業者尋找正確的工作方向和方法,及時克服和改正錯誤傾向;另一方面對某個展覽具有支持、鼓勵、宣傳、推廣的作用,通過深化展覽的思想深度,提高觀眾對展覽的理解力、鑒賞力,為觀眾提供更多參觀背景和視角,激發觀眾參觀博物館的興趣和熱情,提升觀眾的觀展品味和藝術修養,從而進一步提高展覽的討論熱度,形成破圈傳播的“話題性”。

表一// 展覽評估、評選與評論的區別
綜上所述,表一總結歸納了展覽評估、評選與評論三個基本概念的區別。
通過對“評估”“評選”與“評論”的內涵辨析,我們對當前博物館展覽不同評價手段的特點與功能有了更清晰的認識,這有助于啟發探索整合三種評價手段于一體的展覽評價體系。
首先,由于評估重視衡量與統計,合理設計評估指標、綜合運用多種社會科學研究方法,能在很大程度上保證評價工作基于扎實的實證研究和科學認知展開。因此,評估適合扮演評價體系的“基石”,為評選活動提供判定方法和評選依據,也為評論活動提供一定的參考方向和基礎素材。通過強化“評估”手段的基礎作用,可推動評價過程更加科學、公正,促使評價成果更加專業、合理。
其次,由于評選活動可吸引多家博物館參與申報,由業界權威專家參與評審,通常會吸引全行業、全社會的關注,有利于評價成果的宣傳、交流與推廣。由此,評選適合作為評價體系的“核心”。一方面,為評估活動提供評估方法與成果交流的平臺,反饋修正評估指標、方法與結果的相關意見;另一方面,為評論活動提供更多的評述對象與闡釋素材,并依托評選平臺擴大評論的影響力。
最后,由于評論的形式比較機動靈活,參與者范圍更廣,有助于拓展評價的思想深度和人文精神,強化展覽的“話題性”,因此,評論適合擔當評價體系的“補充”。一方面,拓展評估工作的理論深度和人文層次,并為評估指標或方法的更新提供數據支持;另一方面,提高評選結果的內涵深度和說服力,促進獲獎標桿項目的推廣。

圖一// 基于評估、評選與評論的博物館展覽評價體系模型
理想中的博物館展覽評價體系應以評估為基石、以評選為核心、以評論為補充(圖一)。在這套體系中,不同評價手段之間相互聯動、雙向反饋、互有補充。下文將從三種評價手段的不同定位出發,闡述構建這一展覽評價體系的具體設想。
(1)完善評估:研究制定科學、系統的評估指標體系
為使評估成為基石,需研究制定科學、系統的博物館展覽評估指標體系。然而這方面的系統理論研究還有較大的提升空間。筆者建議,相關主管部門應組建專家團隊,立足《博物館定級評估辦法》(文物博發〔2020〕2號)、《博物館運行評估指標》(WW/T0092-2018)等已有的行業標準文件,借鑒國內外已有的理論和經驗,在廣泛調研的基礎上,盡快研究制定基于分類指導原則的、定性與定量相結合的展覽評估指標體系。指標體系可包含一級指標、二級指標、評估要點、評估材料等內容。一級指標可以是陳列展覽業務的不同環節,如“內容設計”“形式設計”“制作布展”“綜合服務”;二級指標則是不同業務版塊下的各類細分業務,比如“內容設計”版塊下可區分出“選題策劃”“內容組織”“前期研究”“展品闡釋”等,“綜合服務”版塊下可分為“宣傳推廣”“觀眾參與”“延伸教育”“文創產品”等;評估要點是對各項細分業務的規范性、導向性的定性或定量描述,如對于“觀眾參與”,評估要點可涉及“深受觀眾歡迎、觀眾參與廣泛”這樣的定性描述,也會涉及“觀眾參與數量與當地行政區域人數的占比數值”這樣的定量統計,并且將“觀眾參與數量”界定為“到館人數”與“拓展服務人數”“線上服務人數”之和;評估材料是指體現評估要點的相關文件與資料。
在共性評估指標體系基礎上,還應探索一系列針對不同屬性(常設展覽/臨時展覽)、不同題材(自然科學類展覽/歷史人文類展覽/革命紀念類展覽等)的個性化展覽評估指標。以常設展覽和臨時展覽為例,常設展覽是博物館的“長線文化產品”,集中體現了一座博物館的基本性質與核心宗旨,需要經受長期的專家考察與社會檢驗。在評估常設展覽時,就應著重考察展覽主題、藏品體系、學術研究與博物館定位的契合度,內容觀點的科學性與前沿性,展示設備的耐用性等。臨時展覽是博物館的“短線文化產品”,體現了博物館對熱點事件的關注與回應,反映博物館與當代社會的緊密連接。在評估臨時展覽時,就需在選題構思的時效性、敘事組織的獨特性、學術成果的前沿性、市場推廣的充分度、社會人氣程度等方面給予更多的重視[13]。
(2)配合評選:輔助評選標準與評估報告,為評選提供依據
科學系統的博物館展覽評估指標體系為展覽評選活動提供了基礎依據。首先,評選活動的主辦方可以此為參考框架,提煉契合該評選活動導向的評選標準。其次,參評單位可參考評選標準,詳細分析參評展覽在各項指標上的實現情況,形成展覽自我評估報告,作為遞交的申報材料之一。同時,主辦方組織評審團,基于參評單位的申報材料,參考評選標準進行第三方評估,形成專家評估報告。由于上述評選標準、評估報告等更多地參考科學指標與實證評估,將在一定程度上提高評選活動的公正性與專業性。
(3)輸出評論:立足評估成果,提供評論方向
展覽評估往往以全盤式、描述性的方式,側重解釋“是什么”和“怎么樣”,但不善于回答“為什么”和“怎么看”。以評估為基石,還應考慮在評估過程中或結束后引入展覽評論手段,針對某一項評估指標或某一個評估成果,以聚焦式、分析性的方式,結合歷史學、考古學、社會學、文化傳播等理論,剖析評估結果背后的原因,這樣有助于深化評估手段的思想性、學術性以及人文精神。
(1)做好評選:明確評選思路,深化示范功能
為促使評選活動作為所有評價手段的核心平臺,首先要明確評選的開展思路。具體來說,評選活動主辦方首先應明確“為什么評”——評選活動的定位和使命,以及“評什么”——評選活動的導向、原則和標準。在此基礎上,再明確“怎么評”與“誰來評”,要對評委產生、參評資格、評選程序、評審方式等進行深入論證,確保評選主體和途徑能契合該評選活動的核心使命。最后,還要回答“如何使展覽效益最大化”的問題,盡可能深化評選活動的示范、交流和推廣功能。
目前我國博物館展覽評選活動對于“如何使展覽效益最大化”的認識和實踐還不夠深入,需要有針對性地強化與提升評選的平臺功能和交流效果。以“全國博物館十大陳列展覽精品推介活動”為例,在終評時,除了邀請入圍單位進行終評匯報之外,也可考慮歡迎未入圍的博物館單位列席旁聽,為學習交流提供便利,使推介活動成為博物館展覽的“對話會”與“學術盛會”。此外,主辦方還可支持有條件的獲獎展覽進行交流和巡回展出等,以擴大影響力,還可通過媒體訪談、專題研討、圓桌沙龍、書籍出版、網站宣推、學習考察等線上線下融合方式,加強獲獎項目的經驗分享與亮點推介,進一步落實示范效應[14]。
(2)修正評估:反饋意見,改進評估指標與方法
在評選的交流、學習過程中,可將評估成果的討論檢驗以及評估指標的反饋修正作為一項重要工作。筆者建議主辦方在評選活動中或結束后舉辦一系列拓展研討會,圍繞展覽評估的各項內容,開展更加深入的討論,使“展覽自我評估報告”和“專家評估報告”在交流中得到檢驗與修改,然后反饋到各個參評單位。此外,主辦方還應及時整理大量展覽案例和評估數據,通過研究評估結果,考察評估指標、評選標準、評估方法運用是否得當,探討評估指標或方法進一步改進修正的方向。通過從理論發展到實踐、在實踐中修正理論這一過程,提高評估的科學性與合理性。
(3)拓展評論:提供素材,擴大評論影響
評選活動匯集了許多展覽案例,為評論活動提供了豐富的評論素材。鑒于此,主辦方可以考慮以評選活動為核心,聯合新聞媒體,配套舉行關于優秀展覽評論的征稿大賽。鼓勵博物館專家、普通觀眾、媒體人士針對本年度的申報展覽項目進行評論,鼓勵不同觀點、不同文體、不同風格的評論投稿,對有思考深度與思想見地的評論給予獎勵。這將促使評論的影響力不再局限在一地一館,促進展覽批評的學理討論,并增強展覽評選的社會參與度。
(1)強化評論:突顯評論的“闡釋性”
由于對展覽評論的內在價值和外在形式的研究不足,以及我國博物館行業對展覽批評觀點普遍謹慎的態度,使得目前國內的博物館展覽評論總體比較缺失,諸如北京大學“源流運動”微信公眾號這樣的展覽評論更是鳳毛麟角。現階段應積極開拓展覽評論的媒體平臺,構建包括傳統媒體、新媒體和互聯網在內的展評媒體體系[15],依托這些媒體開設展評專欄、專號,鼓勵專家、學者乃至觀眾發表強調“闡釋性”的展覽評論,圍繞展覽的立意、內容、形式、效果、服務等評估指標展開深入闡釋,發揮導引普及、分析論述的功能。通過相對溫和的話語方式,引導博物館展覽評論的學術建設和實踐方法不斷成熟,在全行業、全社會逐漸培育出展覽評論的思想土壤和理念風氣,構建良好的博物館展覽評價輿論環境。在此基礎上,逐漸深化展覽評論的“批評性”,這樣或許是更適合中國國情的博物館展覽評論培育發展之道。
(2)修正評估:積累數據,完善評估方法
當展覽積累了大量的評論時,博物館可以嘗試開展“文本分析”,從評語文本中提取高頻出現的關鍵詞,進而了解不同專家、大眾對于展覽的關注重點、熱點與需求。尋找這些文本詞句背后的規律,可以幫助展覽主創更深入全面地了解不同受眾對展覽的評價導向,進而為展覽評估指標及標準的調整與修正提供重要參考。當這些評論文本及相關研究累積到一定量時,又為深入分析當代博物館觀眾的參觀行為和興趣取向等提供了可靠資源,將對博物館學研究與行業整體發展產生積極影響。
(3)推動評選:增強深度,促進評選成果推廣
在評選活動結束之際,可考慮為每個獲獎展覽撰寫一段主辦方的“官方評語”,向業界和社會闡明獲獎展覽為什么能獲獎、好在哪里、對哪些類型的展覽有示范作用等。當更具有闡釋深度和人文層次的評語與獲獎名單一起向社會公開時,評選出的優秀標桿將更具說服力,有助于促進優秀經驗的推廣和落地,實現“以評促建”。
本文辨析了評估、評選與評論三類主流評價手段的差異:評估是在過程上開展衡量、結果上聚焦效益的評價手段;評選是在過程上注重比較、結果上樹立標桿的評價手段;評論是在過程上強調批判、在結果上突出闡釋的評價手段。它們在主體、對象、目標、途徑、成果、運用時間、價值等方面有同有異,具備優勢互補的潛力。在上述觀點的基礎上,本文嘗試構建以評估為基礎、以評選為核心、以評論為補充的展覽評價體系。在體系中,三種評價手段之間呈現多向互動、互為補充、三位一體的關系。在這種展覽評價體系的視野下,博物館在開展任何評價活動時,應秉持聯動思維與整合思路,在有條件的情況下綜合運用多種評價手段,以提高展覽評價工作的科學性、規范性和實效性。
只有在系統科學的評價體系之下,博物館才能更準確地檢閱展覽的專業水平和社會效益,才能更清晰地找到展覽的不足之處與改進方向,進而提高博物館展覽立項決策的合理性與有效性,推動博物館展覽業務能力的提升與高質量發展。筆者希望通過本文,能引起業界同仁對展覽評價頂層設計與理論研究的進一步重視,不斷豐富研究視野與討論案例,通過展覽評價體系的優化完善,為推動我國博物館事業的高質量發展作出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