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魂鈴

京劇小百科

這是一出西游題材的京劇。豬八戒奉命探山，路遇女妖金鈴仙子，被誘入山洞。女妖有“魂鈴”，搖動時能攝人魂魄。豬八戒誤盜假鈴，被女妖察覺，女妖搖動真鈴，豬八戒慌忙逃去。

“一馬離了西涼界——”

這是《武家坡》中薛平貴唱的西皮導板，導板一般是在幕后唱的。可走出來的卻不是薛平貴，而是豬八戒。豬八戒去探山，一邊溜達著，一邊唱戲解悶兒。

豬八戒唱第二句：“楊延昭下位去迎接娘來。”

咦，不是薛平貴嗎，怎么變成《轅門斬子》里的楊延昭啦？這豬八戒就喜歡東一句西一句地雜拌起來唱，覺得這樣好玩。

老唱老唱，口渴了，他想找點水喝。

前面站著一個美貌女子，豬八戒趕緊上前作揖：“大嫂子，有禮啦！”

大嫂子正要還禮，一見八戒的嘴臉頓時驚叫：“啊呀！打妖怪，打妖怪！”

八戒不高興了：“誰是妖怪呀？”

其實，這女子才是妖怪呢，她叫金鈴仙子，聽說唐僧路過，想吃塊唐僧肉，好長生不老。她問八戒：“你瞧你，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你怎么那么黑呀？”

八戒回答：“這說明我健康，還有特地把白臉曬黑了的呢！”

“那，你怎么這么矮呀？”

演八戒的演員正好個頭不高。八戒說：“這是我最大的優點，個兒矮做衣服省料。我們家八口人，睡覺只蓋一個口罩。”

“你們家都是蛐蛐呀？”

“您說話怎么這么不客氣？我不過是渴了，想找點水喝。”

金鈴仙子說：“這兒哪有水啊，上我家去吧！”

八戒挺高興，跟著這美貌女子往她家里走。

進屋一看，八戒問：“這是哪兒啊？”

金鈴仙子說：“這是我家呀！”

八戒舉起釘鈀：“打妖怪，打妖怪！”

“誰是妖怪呀？”

“你不是妖怪，怎么住在洞里？”

金鈴仙子說：“我們這兒豺狼虎豹多，住在洞里可以防野獸。”

“那讓我聞聞你，我能聞出誰是妖怪。”

金鈴仙子一把推開八戒：“你這嘴里什么味兒？”

八戒嘟囔：“我沒聞到她，她倒聞出我的味兒來了。”

八戒坐下聊起天：“大嫂子，你的聲音挺好聽，要是能唱一段兒準不錯。”

金鈴仙子說：“我聽說大唐來的人都會唱戲，還是你先唱吧。”

“您是主人，您先來，您就來段四大名旦的《五花肉》吧。”

“五花肉？我這兒沒有，從您身上割一塊那就是了。”

“可不是嘛，這還沒法兒抬杠。”豬八戒說，“四大名旦灌過唱片的——”

“那叫《五花洞》。”

“對，您來來這個吧！”

金鈴仙子就唱《五花洞》，第一句是：“不由得潘金蓮怒惱眉梢。”

豬八戒點頭：“這是梅派的，雍容華貴。”

第二句：“自幼兒配武大，他的身量矮小。”

“尚派的，”八戒說，“尚小云喜歡露胳膊。”

第三句：“年荒旱夫妻們受盡煎熬。”

八戒說：“荀慧生一出來就有股子活潑勁兒。”

第四句：“因此上奔陽谷把兄弟來找。”

八戒擊掌贊嘆：“這程派的抑揚頓挫全讓您學到了。好，您歇會兒吧！”

金鈴仙子說：“該你唱啦！你從京城來，就唱段京韻大鼓吧！”

八戒說：“大鼓倒是會唱，但沒有樂隊唱不了，得有單弦、四胡、琵琶和大阮。”

“您別急。”金鈴仙子一招手，來了四個小妖，拿四面方旗擋成一排，“樂隊來啦！”

八戒說：“這是旗子？”

“這不是旗子。”

“是尿布？”

金鈴仙子一揮手，小妖退去，露出旗后的樂隊。

八戒樂了：“您還會變戲法兒？”

金鈴仙子又變出鼓板，八戒就一手敲鼓，一手打板，唱了一段《丑末寅初》。

丑時至寅時，正是凌晨時分，這段大鼓唱出了清早京城的種種動靜。

“丑末寅初，日轉扶桑……在那花鼓譙樓上，梆兒聽不見敲，鐘兒聽不見撞，鑼兒聽不見篩，鈴兒聽不見晃。那些值更的人兒，他沉睡如雷，夢入了黃粱。架上金雞不住地連聲唱。千門開，萬戶放，這才驚動了行路之人，急急忙忙打點著行囊，出離了店房，奔了前邊那一座村莊。漁翁出艙解開纜，拿起了篙，駕起了小航，飄飄搖搖，晃里晃蕩。驚動了水中的那些鷺鷥，對對的鴛鴦。它是撲撲棱棱兩翅兒忙啊，這才飛過了那揚子江。”

金鈴仙子拍手叫好。

“又輪到您了。”八戒說，“您就來段一趕三的《二進宮》吧。”一個人擔任花臉、青衣、老生的對唱，這叫“一趕三”。

金鈴仙子說：“我可不行。”

八戒說：“您這是老鼠啃皮球——客（嗑）氣。”

金鈴仙子就忙開了，一會兒跑到左邊演楊波，一會兒跑到右邊演徐延昭，一會兒又到中間演李艷妃……

“哎喲。”跑得她上氣不接下氣。

八戒說：“別累壞了，喝口水吧。”

“喲，這才想起忘了燒水了，我燒水去。”

金鈴仙子離開后，八戒發現桌后有個金鈴，便要偷偷拿走。

剛好這時金鈴仙子回來了：“你偷東西！”

八戒不承認：“沒有！”

“給我看看你的手。”

八戒伸出左手：“鈀子。”

“那只手呢？”

“嗯……鈴鐺。”

“那可是寶貝。”金鈴仙子說，“一搖天昏地暗，二搖地覆天翻。”

八戒趕緊搖鈴，可是天也沒昏，地也沒暗。

金鈴仙子笑道：“你那個是假的。”

“真的呢？”

“在這兒呢。”金鈴仙子說著舉起真鈴。

沒等對方搖鈴，豬八戒趕緊逃跑了。

周銳說戲

京劇里有些戲叫“玩笑戲”，可這出《盜魂鈴》不是一般的玩笑戲，它被稱為“能派戲”。“能派”指的是什么都能演的多才多藝的演員。要在一出戲里展現多才多藝，于是出現了能派戲，據說是譚鑫培在慈禧太后面前首演的，不需要劇本，會什么就唱什么。所以，這戲演什么要看演員擅長什么，也因此有各種不同的版本。我挺喜歡相聲演員何云偉和著名青衣張馨月的合作，為傳統京劇增添了相聲的詼諧。6510A994-04A6-4F93-8B10-1B089139C7A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