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欣玥
有關(guān)楊慶祥的詩集《世界等于零》,我想從《荷的時代性》這首詩談起。在詩的第一節(jié),對于“荷”的遐思始于一場聽來的談話。“我在荷葉里聽到/一屋子的人在談?wù)摃r代”,詩人并未參與眾人的討論,卻兀自聯(lián)想到了荷。荷與荷所生長的環(huán)境構(gòu)成了一個富有層次感和隱喻義的整體造型,詩人由此凝視荷與時代構(gòu)造的相似:
時代是荷葉上的露珠
一曬就無。時代也是
荷葉底部的淤泥,它的上面是清水
它的下面是垃圾。它的各種層次
如根莖上的倒刺,處處都傷人。
這是典型的現(xiàn)代體驗:置身于一個表象與真相分層的景觀時代,具有欺騙性的景觀無處不在,卻又難以識破。信息過載,經(jīng)驗廉價而速朽,“一曬就無”里有太多因旋生旋滅難以把握的瞬間。詩人的目光自上而下,由明轉(zhuǎn)暗,對荷的生命造型做了一次全景掃描。“露珠”與“垃圾”,“清水”、“淤泥”及藏匿的“倒刺”并置在一起,讓可見與不可見、可知和不可知的邊界,重新變得危險,也牽引出與荷相關(guān)的涉險記憶。在第二節(jié)里,詩人回溯了一樁發(fā)生在“1988年的夏天”的童年往事,它靜躺在回憶深處等待被某個未來時刻召回。像這樣的私人遭遇盡管具有偶發(fā)性,卻并不妨礙其輻射為更大的時代寓言:
1988年的夏天,我和一群小伙伴為了
吃上新生的蓮子,決定集體裸身下河。
這樣愚蠢又兇惡的家長就不會覺察我們
嬉水的痕跡。
事實是,相對于父親的戒尺和母親的藤條,
那根莖上的刺,給我們留下了更痛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