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者倘不埋在活人的心中,那就真的死掉了。”這是魯迅先生說過的話,常常被人們引用。當我提筆想寫“記憶深處的曾卓”時,我想到的正是魯迅先生的這句話。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了,曾卓離開這個世界二十年了,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曾卓不僅沒有走遠,反而越來越近地活在我們中間。不是么,每每外地的詩人朋友來武漢時,就要說起詩人曾卓;每每武漢詩人舉行詩歌活動時,就要談起詩人曾卓;只因他是武漢這座城市的一個文化徽記,也是湖北詩人的一面旗幟。
我是認識了曾卓的詩之后才認識曾卓的。
那是1980年5月初,我剛剛收到訂閱的1980年第2期《長江》文學叢刊,照例從雜志的目錄里找到詩的欄目,當我看到題為《心的歷程》(六首)的目錄后,即翻到202頁,屏氣凝神地讀了起來:
《有贈》:“我是從感情的沙漠上來的旅客,/我饑餓,勞累,困頓。/我遠遠地就看到你窗前的光亮,/它在招引我——我生命的燈。”我默默地往下讀著,當我讀到“你的含淚微笑著的眼睛是一座煉獄,/你的晶瑩的淚光焚冶著我的靈魂”時,我的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微微抖顫著……忙輕輕合上書頁,抬頭仰望著窗外蒼茫的夜空。
說實話,這是我學詩十幾年來第一次讀到的一首震懾心靈的愛情詩。在我以往的閱讀經歷中,偷偷摸摸能讀到的也就是聞捷式的愛情詩——勞動加愛情,而這首《有贈》實則是一個因“饑餓、勞累、困頓”而“從感情的沙漠上來的旅客”從心靈深處涌出的一曲哀歌。但是,詩人并沒有在詩里渲染自己的孤寂與苦難,而是竭力表現詩人在孤苦中獲得的慰藉與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