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康

父親的銅燈在墻角里閃著幽光
現在是白天,孩子們不需要它
“如果黑暗驟臨,或拉上窗簾,它就能
帶你們找回光源。”我從未深究過
父親話語里的漏洞——依靠光源
去尋找光源?這是成年后的認知矯正
墻角里,我用燈火點燃過一捆又一捆
手稿,那些寄出后又被退還的信札
至少證明了一個事實:光源
并不會因為窗簾的閉合而就此消失
我找到了更迭的方式。盡管父親
仍未察覺,那局部的、羸弱的微光
已悄悄蔓延到了墻外,但白晝
過于耀眼,我們都忽略了它的存在
“鋒刃朝外者必有傷人之心。”
讀到這里,我放下書本
窗外是細密的雨簾,但有一種
難言的蠢動從心底滋生。我想到
尤利西斯,如果沒有復仇的使命
他會不會和糾纏七年的女人廝守終身
但又即覺不妥,道德的禁制一旦打開
英雄的光環就會隨之湮滅。我又
端回書本,莎翁的訓誡將雨幕再度撐開
——歧路上,哈姆雷特即將行遠,而
奧菲利亞的凋零也只在頃刻
故事至此,道德的框架已基本成型
我游離其外,感受著鋒刃的寒光
一點一點浸入雨幕,只此一瞬
我已生出拔刀之心
稠密的液體從高處滴落,我聽到了
規律的“滴答”聲。像雨水沿屋脊滑落,
但今晚皓月當空。我看向窗外的廄棚,
馬匹正在吃草,距離下一個黎明
還有不短的時辰。它應該沒有覺察到
這細微的動靜,我安慰自己。這是我們
啟程的第四個夜晚,一切尚在掌握之中
其間,也有細微的異響從耳旁劃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