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華瑞 丁振興 談媛媛 任粹萍
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征(acute respiratory distress syndrome,ARDS)是一種除外心源性因素、由各種肺內外因素導致的急性、進行性呼吸衰竭的疾病,其主要病理特點為肺毛細血管通透性增高導致的肺水腫,臨床病死率較高[1]。有報道顯示約40%的ARDS與膿毒癥相關,與膿毒癥相關的ARDS相比其他原因引起的ARDS患者有更高的發病率和病死率[2]。中性粒細胞是膿毒癥相關的ARDS患者病理生理過程中的關鍵細胞[3],肝素結合蛋白(heparin binding protein,HBP)是已激活的中性粒細胞釋放出來的免疫調節蛋白,它的分泌和存儲,均在中性粒細胞的嗜天青顆粒中進行,具有促進血管滲漏的作用[4]。有文獻指出它可以作為預測膿毒癥相關ARDS的預測指標,用于指導膿毒癥相關ARDS的診斷治療[5],但沒有探討HBP與膿毒癥相關ARDS患者肺水腫的聯系。本研究旨在探討膿毒癥相關ARDS患者血清HBP在不同預后患者間的差異,分析HBP對于膿毒癥相關ARDS患者預后的預測價值,評估HBP與膿毒癥相關ARDS患者肺水腫的聯系。
選取2020年2月至2021年4月安徽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急診重癥監護室(intensive care unit,ICU)收治的膿毒癥相關ARDS患者,且行脈搏指示性連續心輸出量(pulseindicated continuous cardiac output,PICCO)監測相關臨床指標、序貫器官衰竭評估(sequential organ failure assessment,SOFA)和急性生理與慢性健康狀況評估II(acute physiology and chronic healthevaluation II,APACHE II)評分等臨床資料完整的32例患者入選本次研究。
納入標準:符合2016年美國危重病學會(Society of Critical Care Medicine,SCCM)發布的膿毒癥3.0最新定義[6]:1)因感染引起;2)出現危及生命的器官功能障礙,SOFA≥2分。同時符合柏林定義的ARDS診斷標準[7]。
排除標準:1)年齡<18歲;2)孕期患者;3)嚴重免疫缺陷患者,3個月內使用過免疫抑制劑、艾滋病患者;4)未控制已經多處轉移不能切除的惡性腫瘤;5)慢性心力衰竭NYHA分級Ⅲ級、iv級患者(New York Heart Associationg,NYHA)。根據轉歸將患者分為存活組(22例,其中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5例,吸入性肺炎4例,間質性肺炎2例,腎盂腎炎4例,化膿性膽管炎3例,腸梗阻3例,消化道穿孔1例)和死亡組(10例,其中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3例,吸入性肺炎2例,腎盂腎炎2例,化膿性膽管炎1例,腸梗阻2例)。本研究經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批號:2022050),獲得患者和(或)家屬知情同意,符合醫學倫理學標準。
1.所有患者均根據病情予以機械通氣、血液凈化、抗感染、維持水電解質、酸堿平衡以及營養支持等常規治療。
2.血清HBP監測:分別予入ICU 24小時、48小時、72小時留取患者靜脈血5mL,采用免疫熒光干式定量法測定血清HBP水平,比較各時間點兩組患者HBP水平。
3.PICCO監測:經右側頸內靜脈放置中心靜脈導管,連接溫度探頭,經股動脈放置PICCO導管,采用熱稀釋法測定血管外肺水指數(extravascular lung water index,EVLWI)、PVPI、胸腔內血容積指數(intrathoracic blood volume index,ITBVI)、外周血管阻力指數(systemic vascularresistance index,SVRI)及心排血指數(cardiac index,CI)。
兩組患者在年齡、性別、基礎疾病、氧合指數、休克(、特殊治療上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各時間點死亡組患者SOFA評分、APACHE II評分明顯大于存活組患者(P<0.05)(見表1)。

表1 死亡組與存活組患者基本資料的比較
降鈣素原水平(procalcitonin,PCT)、HBP水平、EVLWI水平存在時間效應(P<0.05),有隨時間變化的趨勢;組間因素統計表明,死亡組、存活組間存在差異(P<0.05),而白細胞計數(white blood cell,WBC)、C-反應蛋白水平(c-reactive protein,CRP)、PLT、CI、ITBVI、SVRI、PVPI無明顯時間變化趨勢(P>0.05),且在死亡組和存活組間無明顯差異(P>0.05)(見表2)。

表2 死亡組與存活組患者臨床資料的比較
膿毒癥相關ARDS患者HBP水平與EVLWI水平及PVPI水平,在入ICU24小時(EVLWIr=0.735,P<0.001,PVPIr=0.571,P=0.001)、入ICU48小時(EVLWIr=0.867,P<0.001,PVPIr=0.617,P<0.001)及入ICU72小時(EVLWIr=0.603,P<0.001,PVPIr=0.565,P=0.001)均成明顯正相關,而僅在入ICU72小時與PCT(r=0.604,P<0.001)具有相關性(見表3)。

表3 各時間點死亡組與存活組HBP與各臨床數據的相關性
建立ROC曲線,評估入ICU 24小時、入ICU 48小時及入ICU 72小時HBP預測膿毒癥相關ARDS患者死亡的風險(見表4,圖1~2)。入ICU 24小時、入ICU 48小時HBP的曲線下面積(AUC)>0.6,但P>0.05。在入ICU 72小時,HBP的曲線下面積(AUC)為0.895,且P<0.001。

圖1 入ICU24小時(a1)及入院48小時(a2)HBP預測膿毒癥相關ARDS患者死亡風險的ROC曲線

表4 HBP對膿毒癥相關ARDS患者死亡風險的預測價值
ARDS所致的肺水腫為高通透性肺水腫,目前臨床上已廣泛應用PICCO監測EVLWI及PVPI來評估ARDS患者肺水腫的程度及性質[8],EVLWI可以相對較好地反映肺泡和肺間質內液的變化情況,與肺部超聲評分呈明顯的正相關[9]。EVLWI升高是急性肺損傷早期的一個特點,數值越高,提示肺水腫越嚴重[10]。PVPI可以反映肺微血管的損傷程度和通透性。Jozwiak等人認為EVLWI和PVPI是ARDS患者28d病死率的獨立危險因素[11]。本研究顯示,死亡組的EVLWI均明顯高于存活組,提示死亡組肺水腫較存活組更嚴重,因而早期EVLWI持續升高可能提示ARDS患者預后較差。但臨床上PICCO監測為有創操作,臨床僅能實現于部分ICU患者,一定程度上也會增加患者的痛苦,長期留置會增加導管相關性感染的風險,并且監測費用高,臨床需要一種簡單、相對創傷較小、廉價的化驗指標,用于監測膿毒癥相關ARDS患者肺水腫的情況、預測患者預后,以利于早期干預提高生存率。

圖2 入ICU72小時HBP預測膿毒癥相關ARDS患者死亡風險的ROC曲線
HBP是存在于中性粒細胞顆粒中的蛋白質,最早是作為對革蘭陰性菌及白色念珠菌有殺菌作用的蛋白被發現的[12]。但是HBP還可以存在于細胞外環境中,作為中性粒細胞內一種可以被分泌的顆粒蛋白,其對炎癥反應可能起到重要作用[13]。當中性粒細胞激活后,中性粒細胞與血管內皮細胞發生粘附,使得HBP以旁分泌的形式釋放入血,一方面可以激活單核細胞和巨噬細胞,導致炎癥介質釋放明顯增加,另一方面可以活化血管內皮細胞,迅速使血管內皮細胞胞質中游離的Ca2+濃度升高、肌動蛋白應激纖維的形成進而引起內皮細胞骨架重新排列,引起血管滲漏及組織損傷[14-15]。而未分泌HBP的中性粒細胞,其相關活性則被完全抑制,這也證實該蛋白在中性粒細胞誘發的血管通透性改變中的關鍵作用。
本研究結果顯示,死亡組的HBP水平均明顯高于存活組,且HBP與EVLWI、PVPI始終保持顯著的相關性,提示HBP可以反映ARDS患者肺水腫的嚴重程度,早期HBP持續升高,可能提示ARDS患者預后較差。分析其原因可能為血管內皮細胞是HBP釋放后的靶細胞,其對血管內皮細胞功能的影響,主要表現為血管內皮通透性改變,進而導致血漿滲漏、肺泡水腫,這也是ARDS的病理生理特點[16],表現在臨床上的結果即為EWLWI的升高。Liu等人通過使用HBP氣管內滴注法建造老鼠模型,發現HBP氣管內滴注可以誘發高通透性肺水腫[17]。Tydén等研究顯示,ARDS患者收入ICU診療后48~72 h內,其血清HBP水平的增高,與患者低氧以及循環衰竭有關,而且與30d病死率具有一定的相關性,HBP能夠導致肺部毛細血管通透性增加,進而引起肺水腫或呼吸衰竭[18],與本研究結果相符。本研究進一步應用ROC曲線分析HBP預測膿毒癥相關ARDS患者死亡的風險,在入院ICU 24小時、入ICU 48小時,雖然AUC>0.6,但P>0.05,而在入ICU 72小時AUC為0.895,且P<0.001,當最佳臨界值為43.94ng/mL時,具有較高的敏感度(77.3%)和特異度為(90%)。
本研究的不足在于樣本量較少,尤其是死亡組患者,可能對統計結果造成偏倚,易出現假陰性結果,在今后的研究中需進一步增加樣本量,可采取多中心研究,擴大樣本量,并進一步研究不同病因導致的ARDS患者HBP水平變化的意義。
綜上所述,血清HBP水平與ARDS患者病情嚴重程度密切相關,一定程度上可以反映患者肺水腫情況。HBP監測僅需采取外周靜脈血送檢,對患者創傷較小,且相對廉價,在臨床上應用較為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