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玲瑤,王 昕,曾鳳君
(重慶師范大學地理與旅游學院,重慶 401331)
隨著社會經濟發展,旅游逐漸普及,尤其鄉村旅游的興起,為具備發展旅游條件的貧困山村脫貧致富帶來希望。 我國的旅游扶貧是在實踐中發展起來的,旅游資源豐富的地區和貧困區有很大的重合性。 20 世紀80 年代,一些具有優勢條件的貧困地區自發地發展旅游而脫貧,引起旅游部門和相關學者的注意,1991 年全國旅游局長會議上第一次提出了“旅游扶貧”的概念,逐漸從地方發展的經驗成為國家層面的方針政策。 目前,我國旅游扶貧研究多集中在旅游扶貧中社區和政府的作用、扶貧經驗問題、旅游扶貧效應、扶貧模式等方面。
旅游部門和眾多學者都對旅游扶貧模式進行了研究歸類。 如湖北省旅游局等單位總結了省內20多個旅游景區景點的旅游扶貧模式,發現主要是政府主導模式、景區帶動模式、農旅結合模式、移民遷置模式四種。 胡錫茹認為云南多年的旅游扶貧實踐中形成了三種基本模式,即生態旅游扶貧模式、民族文化旅游扶貧模式、邊境旅游扶貧模式。 不同地方的旅游扶貧模式帶有地方特色。 就我國旅游扶貧的主體來看,龔艷和李如友認為旅游扶貧模式主要有政府主導型、企業主導型、市場主導型以及社區參與型四種模式,印證了前人的結論。 在貧困地區的成因、旅游扶貧開發的意義等基礎上,李永文和陳玉英提出了資源(resource)—人(humanity)—效益(benefit)三要素系統戰略思路,即RHB 模式,之后許賢棠以武漢市黃陂區為例,進行了該理論的應用性研究。 此外,還有由建立(build)—經營(operate)—轉讓(transfer)三要素組成的BOT模式,在旅游扶貧中,該模式是私人資本在政府許可下投資、建設、運營旅游項目,一定期限后轉讓給政府機構的運作方式。
整體上,旅游扶貧的績效表現與其他產業扶貧的表現較一致。 由于旅游產業對資源和要素要求的特殊性,并非所有村(社區)都適合旅游扶貧。 根據三峽庫區村(社)的資源與環境條件、基礎條件等,庫區具備旅游扶貧的可能性和適宜性。 事實上,作為長江經濟帶的重要環節,三峽庫區是我國旅游扶貧工作開展較多且頗有成效的地區。 因此,有必要總結三峽庫區旅游扶貧的模式,豐富鄉村旅游扶貧模式的理論,為實際的脫貧致富工作提供現實指導。
三峽庫區是指三峽大壩建設以后受水位影響的區域,包含了重慶主城區、涪陵、萬州、宜昌等地,處于四川盆地和長江中下游平原的接合部,區內多山地,自然環境復雜、生態環境比較脆弱。 相比平原地區,三峽庫區發展傳統的工農業難度更大;但庫區內擁有豐富的文化資源和綠色生態資源,有發展旅游產業的基本條件,并且旅游產業是一個綜合型產業,能夠對三峽庫區社會經濟發展起到關聯帶動作用。 相關數據統計,2011 ~2015 年重慶市政府累計投入鄉村基礎設施改造資金15 億元,鄉村旅游扶貧專項資金3.2 億元,吸引社會扶貧開發資金50 億元,貧困村農戶旅游收入、種植收入、養殖收入得到了大幅提高。 實地調查走訪了23 個典型的脫貧村(社)后發現,各村(社)在政策、資金等扶持下積極改善交通、房屋、水電和網絡等基礎設施,美化了社區環境;大力進行招商引資,或者村集體成立合作社;貧困戶以自主經營、參與旅游服務與管理、為旅游經營提供商品、入股分紅等方式參與旅游扶貧,經過多年發展,各區縣旅游規模和旅游總收入逐年增長,居民收入提高,庫區整體貧困率顯著下降,于2020 年全面完成了脫貧工作。
基于旅游視角來劃分三峽庫區旅游扶貧村(社)的旅游扶貧模式類型是相對的,這是由于貧困村(社)發展旅游的環境復雜,且旅游產業是動態發展的。 考慮到村(社)脆弱的經濟條件,在盡量規避產業風險的前提下,主要劃分為以下三種模式。
不同貧困村的旅游發展條件差異較大,有的村(社)旅游資源比較豐富、品質較好,或者靠近旅游市場,能夠引入旅游開發資金,適宜發展旅游產業,一般選擇旅游產業作為主導產業的扶貧模式(圖1)。 在該模式下,本村(社)的農業、商貿業、服務業等產業以及基礎設施建設、村(社)文化建設等均圍繞旅游產業發展,村(社)生活、生產條件得到了較大的改善,提高了旅游的可進入性,將環境衛生轉變為景觀資源,帶動了周圍村民參與就業,村(社)的旅游氛圍形成,可以供給一定的旅游接待服務,最終實現脫貧的目標。

圖1 旅游主導型的旅游扶貧模式
例如江津板橋社區的企業家投入數億元資金,打造了國家AAA 旅游景區“石筍山風景區”,吸納當地貧困戶就業,輻射帶動了3 個村的農民共同致富。 豐都蓮花洞村同時引進4 家企業駐村發展鄉村旅游。
一部分旅游扶貧村(社)周邊有高品質、發展好、較成熟的旅游地(景區),依托旅游品牌、旅游市場、旅游區位等條件,借勢發展旅游產業帶動扶貧(圖2)。 這類村(社)通過打造與核心旅游地相似的、互補的旅游項目,或者發展食宿、文旅、商貿與服務等旅游配套產業,與其形成空間合作關系或競爭關系,從核心的旅游地分流游客,逐漸發展本村(社)的旅游產業,最后融入整個旅游市場。

圖2 旅游依托型的旅游扶貧模式
這類旅游扶貧村(社)比較多,例如,石柱金花村依托黃水鎮成熟的避暑度假產業,引進旅游公司開發旅游項目,配合黃水避暑地,作為休閑空間滿足游客需求,以此來實現脫貧。 臨近大風堡風景區的華溪村,成立了由村集體控股的旅游公司,大力推動鄉村民宿發展。 此外,還有奉節的龍門村依托興隆鎮的旅游業,發展旅游住宿接待業、休閑度假業實現脫貧;巫溪的新華村通過招待紅池壩的過境游客,發展餐飲業實現脫貧等。
一部分村(社)由于旅游資源和條件有限,而其他產業基礎條件尚可,因此選擇發展綜合產業來扶貧(圖3),并非簡單選擇某一兩個產業扶貧,這一模式是依據現實情況的最理想選擇。 發展旅游產業必將面臨諸如市場競爭、自然災害等風險,當旅游產業發展遇阻時,其他產業還能保證貧困村(社)有一定的收入,分擔風險;當旅游產業發展順利時,其他產業也能順勢快速發展,增加收入。

圖3 產業+旅游綜合扶貧型模式圖
大多數旅游扶貧村(社)屬于這一類型。 長壽拱橋村綜合發展農業、林業、養殖業,并打造胭脂紅薯種植作為“一村一品”特色產業,最終達到了優化產業結構、增加就業、拓寬銷售市場的效果。 秭歸縣月亮包村則是通過發展茶葉產業、旅游業、養殖業來脫貧,該村旅游收入占比約40%,經濟結構多樣化,已于2018 年全部脫貧。
三峽庫區生態脆弱,自然條件相對惡劣,限制了社會經濟、文化的發展,也限制了人的發展,人口流失嚴重。 在走訪的多數貧困村落當中,從事鄉村旅游業經營的基本都是還留在當地年紀稍長的農民,雖然服務能力較低,經營經驗不足,但經過村(社)開展的旅游行業方面的技能培訓與服務培訓,工作能力、文化素養得到提高;許多村(社)扶貧干部正在嘗試吸引人口回流,在旅游產業發展較好的村(社),青壯年回鄉發展正在成為一種趨勢。
總體來說,三峽庫區旅游扶貧成效比較顯著,鄉村旅游經濟與人均可支配收入基本呈現逐年增長的發展趨勢,在旅游扶貧的政策環境下,大部分貧困戶都享受到了經濟、政策等多方面的福利與優惠,且貧困戶自主經營旅游活動的現象也越來越普遍。 然而,三峽庫區的旅游扶貧模式涉及主體多,旅游企業、村(社)扶貧干部、貧困戶等,形成了多樣的利益關系與聯系,一旦利益關系處理不當,就有可能產生矛盾,阻礙扶貧工作。 因此,旅游扶貧背景下,當地政府仍需要進一步梳理、完善旅游扶貧利益關系,結合其他社會保障制度,共同發揮鞏固扶貧成果的作用。
由于三峽庫區貧困村(社)相對封閉的山區環境,旅游業發展起步較晚,扶貧村(社)的旅游市場與持續性普遍有限,基本集中在重慶主城、周邊區縣和本地市場,依附品質較好的成熟旅游區的除外。目前來看,旅游扶貧村(社)市場空間比較有限,認知度一般,但若持續發掘村(社)的地方特色,大量投入資金進行營銷和推廣,市場潛力較大,尤其是打開線上市場,形成品牌特色和知名度,否則難以融入產業體系,難以在市場生態中生存下去。
大多數貧困戶與旅游企業深度綁定,在這種太依賴旅游企業的情況下,貧困戶屬于較弱勢的一方,如果旅游企業遭遇風險不能正常盈利,則會連帶貧困戶的收益減少。 在調研中發現,存在旅游企業經營不善導致村民虧損、旅游企業與雇傭的貧困戶產生矛盾等問題。 旅游企業擔負著實現脫貧的社會責任,因此,需要從規章制度方面強調扶貧村(社)旅游企業的社會責任。 旅游企業若能對旅游區位和發展戰略有科學的判斷,對發展方向有長遠的規劃,能正確處理好企業與社區、企業與貧困戶在協作和利益共享方面的關系,不但能更有效地促進旅游企業實現經營管理的良性循環,還能為村(社)居民脫貧致富帶來可持續的發展動力。
三峽庫區旅游扶貧模式具有因地制宜、貧困戶廣泛參與、綜合帶動作用強等優點,但基于村(社)本底條件,旅游規模、品質、效益等比較有限,雖然已經完成脫貧任務,但旅游業仍可以作為重點發展產業之一從而實現鄉村振興。 只要在今后鞏固脫貧成果,防止返貧發生,工作中吸取實踐經驗解決問題,庫區旅游扶貧模式在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工作中仍有較大的發揮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