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件行業實施新收入準則后的經濟后果分析
——以W 公司為例

陳晶晶

(南京審計大學，江蘇 南京 211815)

一、 引言

《企業會計準則第14 號——收入》的頒布和實施，既是我國會計準則與國際趨同，也是我國對企業會計處理進行規范化管理的必然要求。 岳上植和韓紫微指出:軟件行業由于業務大量涉及捆綁交易、合同周期跨度長且合同條款較為復雜，不少企業必然會在收入確認時點及履約義務判斷、收入金額確定、收入信息披露等方面遇到一些問題。

二、 軟件行業實施新收入準則的變化

收入確認原則由“規則導向”轉為“原則導向”。陳旭霞和吳溪指出在舊準則下，軟件行業依據交易類型，按照銷售商品和提供勞務分別確認計量；一些會計報告期間內定制軟件開發和系統集成業務，不能區分銷售商品和提供勞務的或雖能區分但不能夠單獨計量的，全按商品法處理。 而新準則以合同為基礎，運用統一的“五步法”收入確認模型對所有收入合同進行規范。

收入確認標準由“風險和報酬轉移”轉為“控制權轉移”。 舊準則以“所有權上的主要風險和報酬轉移”為收入確認標準，同時滿足所有規定條件方可確認收入，使軟件企業一部分當期實現的收入遞延到下期確認。 新準則以“控制權轉移”取代“所有權上的風險報酬轉移”作為收入確認的標準，規定了企業應劃分單獨履約義務和判斷履約義務是在一個時點還是一段時間內履行的標準，準則的可操作性增強。

收入確認計量由“整體履約義務”轉為“多個單項履約義務”。 舊準則下，軟件企業會把存在多重交易安排的合同整個階段作為一項履約義務，軟件企業很容易以合同議價為基礎使用完工百分比法調節收入與利潤。 新準則下，對存在多重交易安排的合同提供了更明確的指引:首先，軟件企業對合同進行評估，識別復雜業務合同中所包含的各單項履約義務；其次，按各單項履約義務所承諾商品(或服務)的單獨售價的相對比例，將交易價格分攤至各單項履約義務；最后，在履行各單項履約義務時分別確認收入，屬于某一時段的履約義務采用完工百分比法，某一時點的采用商品法。

收入信息披露由“弱相關”轉變為“強相關”。舊準則對收入信息的披露并沒有較高的要求，僅對當期的確認標準與收入確認的金額有披露要求，與企業中其他財務項目之間的關聯性較弱。 但在新準則中，要求企業對當期收入以及應收款項、合同資產、取得合同、履行合同成本等基本信息進行披露，對與企業收入有關的政策、估計變更等增量信息也提出披露要求。

三、 W 公司實施新收入準則的變化

(一)業務收入確認政策對比

W 公司自2020 年1 月1 日起執行新收入準則，經重新評估后將原部分采用完工百分比法確認收入的軟件開發和系統集成業務，變更為在項目竣工驗收后按“控制權轉移”時點確認，在客戶取得相關商品控制權，并經對方驗收合格后確認收入，使得階段性收入變為實際交付和驗收后確認收入。 變動后，三種主營業務收入如表1 所示。

表1 W 公司主營業務收入對比

(二)對財務報表的影響

W 公司實施新準則后，對財務報表的影響主要在資產負債表和利潤表。 對W 公司2020 和2019年半年報資產負債表和利潤表中受到新收入準則影響較大的部分進行整理，如表2 和表3 所示。

表2 W 公司資產負債表受新收入準則影響較大科目 單位:元

表3 W 公司利潤表受新收入準則影響較大科目 單位:元

根據表2 和表3 可知:W 公司實施新準則后，總資產較上年減少約7.25 億元，其中“流動資產”較上年減少約4.57 億元，“應收賬款”較上一年減少約12.55 億元，“存貨”較上年增加約8.68 億元，新增“合同資產”科目金額約為1.23 億元。 其中，期初應收賬款調減4.27 億元，期初存貨調增12.56 億元。總負債較上年增加3.15 億元，其中“流動負債”較上年增加16.93 億元，主要是新增“合同負債”科目金額約為11.41 億元；“非流動負債”較上年減少約13.77億元。 其中，期初合同負債調增13.23 億元。所有者權益較上年減少10.41 億元，其中，期初未分配利潤調減3.64 億元。 利潤表項目中營業收入同比下降30.49%，營業成本同比下降19.72%，凈利潤同比下降729.58%。

四、 W 公司實施收入新準則后的財務指標分析

(一)盈利能力

從表4 可以發現:W 公司在2018 至2020 年的上半年公司銷售凈利率和總資產報酬率一直低于行業平均水平，凈資產收益率僅在2018 年上半年高于行業平均水平，2019 上半年和2020 上半年均低于行業平均水平，且W 公司三項指標數據逐年下降。尤其2020 年開始實施新收入準則后，相比于2019年上半年，W 公司2020 年上半年銷售凈利率由2.92%降至-26.44%；總資產報酬率由0.4% 降至-2.66%；凈資產收益率由0.96%降至-7.48%。 由此可見，盈利能力單從財務指標分析來看急劇下滑。但導致其指標下降的原因是:W 公司實施新收入準則后，軟件開發和系統集成兩大業務由于收入確認計量方式的變更，導致業務收入相較2019 年有較大幅度下降。

表4 2018～2020 年上半年盈利能力指標

(二)營運能力

從表5 可以看出:W 公司的總資產周轉率、固定資產周轉率和存貨周轉率， 2019 年上半年相比2018 年上半年均有所提升，但2020 年上半年相較2019 年上半年均有所下降。 這說明2020 年W 公司實施新收入準則后的營運能力有所下降，但據表5發現，2020 年上半年應收賬款周轉率相較2019 年上半年卻呈有所增加。 分析其原因:總資產周轉率同比下滑28.57%，其主要原因是營業收入同比下降30.49%。 其中固定資產周轉率下滑，除固定資產小幅度增加，更主要則是營業收入的大幅降低；存貨周轉率下降，主要是因為實施新準則后，收入確認政策變更、期初存貨調增12.56 億元，使得W 公司2020年存貨同比上升69.33%；2020 年應收賬款周轉率在營業收入下降的情況下有所提升，則是因為實施新準則期初應收賬款調減4.27 億元和收入確認政策變更后部分業務由完工百分比法變為按時點確認收入。

表5 2018～2020 年上半年營運能力指標單位:次

(三)償債能力

從短期償債能力看，W 公司流動比率和速動比率(表6)普遍低于行業平均水平且波動較大，2020年呈明顯下降趨勢，財務指標上W 公司償債能力有所減弱。 流動比率下降的主要原因是“流動負債”較上年同期增加了16.93 億元，其中主要是新準則下新增“合同負債”科目；而速動比率下降除了流動負債的增加外，也受到實施新準則進行期初調整后，存貨大幅上升的影響。 從長期償債能力看，W 公司2020 年資產負債率同比上升16.07%，實施新準則后，經過期初調整以及收入確認計量方式變更，應收賬款減少和合同負債增加，從而導致總資產的減少和總負債的增加。

表6 2018～2020 年上半年償債能力指標

(四)發展能力

由表7 可知，W 公司凈利潤增長率、總資產增長率以及所有者權益增長率呈下降趨勢，2020 年下降幅度陡然加劇，且2020 年行業凈利潤增長率急劇上升，W 公司則急劇下降；總資產增長率和所有者權益增長率2020 年遠低于行業平均水平。

表7 2018～2020 年上半年發展能力指標

單從財務指標數字趨勢變化看，W 公司的發展能力似乎不容樂觀，但具體去分析指標變化背后的原因，會發現:凈利潤增長率和所有者權益的降低離不開營業收入的減少，而在2020 年受到疫情的影響，軟件行業迎來發展機遇，凈利潤增長率行業平均水平大幅上升的情況下，W 公司三大業務中只有運營服務業務有所上升，占比更大的軟件開發和系統集成業務分別同比下降43.81%、28.87%，對這一數據結果，實施新收入準則，W 公司將跨會計期間的軟件開發和系統集成業務由原來的采用完工百分比法確認收入變更為在客戶取得相關商品控制權時點確認收入所帶來的影響不容忽視。 總資產增長率的下降，也離不開期初調減應收賬款和收入確認計量方式變更帶來的影響。

五、 W 公司實施新收入準則后的市場反應

(一)事件研究法指標設置

事件日:W 公司于2020 年4 月29 日發布《會計政策變更》公告，其中說明了公司自2020 年1 月1日起執行新收入準則，但由于2019 年末突發疫情影響，上半年股市不夠理性，故而選取2020 年8 月27日半年報公告日作為此項研究的事件日。 本文考察時窗設置[-7，7]，兩個研究指標為超額收益率和累計超額收益率。

(二)事件研究法結果分析

由表8 和圖1 我們可以發現，累計超額收益率在事件日后一天由10.282%下降至6.624%，接連三天下滑，且事件日后的超額收益率和累計超額收益率整體水平低于事件日前。 這表明W 公司實施新收入準則的市場反應相對而言是消極的，而導致這一市場反應的最主要因素，本文認為并非是W 公司的經營能力實質性下跌，更多是市場受到W 公司實施新收入準則后財務指標產生的劇烈波動的干擾。

表8 超額收益率及累計超額收益率數據統計表

圖1 超額收益率及累計超額收益率折線圖

六、 總結和建議

(一)結論

從表面上看，W 公司實施新收入準則后其財務指標的劇烈波動表明企業的經營能力有所減弱，這也吻合市場對其相對消極的反應。 但W 公司財務指標相較以往雖然有大幅波動，更多是因為執行新收入準則后收入確認方法變更，對財務報表數據產生較大影響，而非企業的經營發展能力相較以往有實質性大幅下降。 資本市場對W 公司執行新收入準則的消極反應，本質上是投資者和企業間的信息不對稱導致的。

(二)對軟件企業的建議

加強合同管理，提高履約義務判斷的合理性。軟件企業應重新考慮現有的合同條款，財務、法務及銷售等多部門協同合作，就合同條款內容進行溝通，依據新收入準則的要求，制定新的指標或體系，來識別軟件開發和系統集成等復雜業務合同中所包含的各單項履約義務。

重視信息披露，降低信息不對稱帶來的風險。新收入準則對會計信息披露提出了更嚴格的要求，要求以定性和定量相結合的方式進行信息披露，不僅需要披露收入確認和計量所采用的會計政策和重要判斷，還要披露與合同有關的信息。 軟件企業將復雜的軟件開發和系統集成業務合同拆分成多個單項履約義務，企業應披露劃分的判斷標準，從而降低信息不對稱帶來的風險。

(三)對投資者的建議

投資者在判斷一個企業的發展情況和潛力時，一是關注政策變更公告和財務報告，二是關注相關信息披露和關鍵審計披露等，三是關注政策變更前后財務數據的劇烈波動是政策變更所帶來的短期波動還是企業經營能力的實質性變化，以此減少因信息不對稱而帶來的誤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