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自貿區“升級版”項下我國農業貿易面臨的機遇和挑戰

徐偲日 劉芳菲

自簽署雙邊自貿協定以來，中國與新西蘭經貿合作不斷深化拓展，農產品貿易是其中重要內容。今年是中新建交50周年，中國—新西蘭自貿協定升級議定書也于今年正式生效，疊加《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生效，將給我國農業貿易發展帶來新的機遇和挑戰。

一、新西蘭農業概況

新西蘭是位于太平洋西南部的島嶼國家，畜牧業和畜產品加工是國民經濟的支柱產業。2021年，新西蘭國土面積27萬平方千米，其中畜牧業生產占地13.5萬平方公里，占國土面積的一半；耕地面積60萬公頃，僅占2.2%。

（一）新西蘭農產品生產貿易情況

2021年，新西蘭牛奶產量2224萬噸，全脂奶粉產量161.5萬噸，黃油產量47萬噸。截至2021年6月，綿羊存欄量2596.9萬頭，奶牛存欄量628.2萬頭，肉牛存欄量402.5萬頭。新西蘭農產品出口競爭力強，2021年出口額306.7億美元，其中畜產品出口約占60%，主要是乳品、牛羊肉、羊毛等；進口額59.3億美元，主要是豬肉、動物飼料、小麥和巧克力等。

（二）新西蘭對外商簽自貿區情況

新西蘭一直積極推行自貿區戰略，目前簽署并生效的自貿協定有12個，與澳大利亞、東盟、中國、智利、韓國、日本、中國臺灣等33個國家或地區互為自貿伙伴。此外，新西蘭與歐盟自貿區已于2022年6月30日完成談判，與俄羅斯聯邦自貿區目前處于暫停狀態（見表2）。

（三）中新自貿區農產品貿易現狀

一是貿易規模跨越式發展。中新自貿區2008年生效以來，雙邊農產品貿易規模快速擴大，年均增速達20%，遠高于同期我國對全球農產品貿易9%的增速，也高于中新雙邊貨物貿易14%的增速。2021年，中新雙邊農產品貿易額達115.5億美元，同比增長25.6%，較2008年雙邊農產品貿易規模增長了9倍多。自2013年起，中國始終為新西蘭最大的農產品貿易伙伴。2022年上半年，中新農產品貿易總額58.4億美元，同比增長11.2%。其中，我國自新農產品進口額57.1億美元，增長10.6%；對新農產品出口額1.2億美元，增長45.6%。自新進口的奶油、牛肉、黃油，對新出口的香煙、明膠、香料、鱈魚片均明顯增長。

二是農業“壓艙石”作用充分凸顯。新將其自身定位為高度依賴農產品出口的經濟體，出口依存度約為24%，其中農產品出口占貨物出口總額比重超過八成。中新自貿區生效以來，農產品貿易在中新貨物貿易占比從2008年的25%提升到2021年的47%，其中2020年占比一度超過50%。中新農產品貿易蓬勃發展使得雙方領導人關于“2020年雙邊貿易額達300億新元”目標提前一年實現，并在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對國際貿易造成巨大沖擊、中新貨物貿易額同比略降1%的形勢下，實現農產品貿易逆勢增長，為中新經貿穩定發展發揮了“壓艙石”作用。

三是新輸華農產品品種更加多元。2021年，新輸華農產品八成左右為畜產品，主要包括奶粉、羊肉、牛肉等，分別占我自新農產品進口額的38%、13%、9%；其余主要進口產品還有獼猴桃、蘋果、櫻桃等水果（占6%）和墨魚及魷魚、蝦等水產品（占4%）。我國在中新自貿區項下予新農產品關稅優惠既推動中新乳品貿易等傳統品類得以鞏固深化，也充分釋放了新其他優勢農產品對華出口潛力。例如，我國自新進口獼猴桃（進口關稅20%）在協定生效當年僅約2000萬美元，該產品降稅與新輸華規模“此消彼長”，2016年關稅完全取消后進口額增至2.7億美元，2021年擴大到5.2億美元。新西蘭—中國關系促進會2020年發布的分析報告也指出，2013年以來新輸華產品更加多元化。

四是中國是新部分農產品最大進口來源。2021年，我國對新出口農產品主要包括對蝦、墨魚及魷魚等水產品，大蒜、蘑菇、番茄等蔬菜及制品，面食、糖食等加工食品。從新方數據看，盡管我國在其農產品進口來源中所占份額較小（3%—4%），但在部分農產品上中國是最大甚至唯一進口來源。例如，2021年新自全球進口農產品中76%的凍墨魚及魷魚、92%的鮮或冷藏大蒜都來自中國。

二、中新自貿協定及“升級版”相關內容

（一）中新自貿協定

中新兩國政府于2004年11月宣布啟動自貿區談判，并于2008年4月7日簽署《中國—新西蘭自由貿易協定》，自2008年10月1日起正式實施，涵蓋貨物貿易、服務貿易和投資等領域。其中，農產品降稅清單涉及中國自新西蘭進口的1272個農產品稅目（包括11種特保措施農產品）和新西蘭自中國進口的1164個農產品稅目。中國自新西蘭進口農產品享有較寬松過渡期，目前已有94.6%稅目的農產品降稅到零。新西蘭對中國農產品降稅幅度大、過渡期短，所有農產品進口關稅已于2012年全部降為零。

（二）《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

RCEP談判于2012年11月啟動，中國和新西蘭均為成員國。歷經8年，RCEP協定于2020年11月簽署，自2022年1月1日起正式實施。相較于簽署時間早、自由化程度高的中新自貿協定，目前RCEP項下農產品開放水平與雙邊協定尚有一定差距。但RCEP原產地規則較為寬松，且允許15個成員方的價值成分進行累積，對推動中新農產品貿易發展仍有重要意義。

（三）中新自貿協定“升級版”

2016年11月，中新兩國政府宣布啟動自貿區“升級版”談判，2019年11月4日結束談判，2021年1月26日簽署《中新自貿協定升級議定書》，自2022年4月7日起正式實施。中新自貿協定“升級版”在農產品貨物貿易開放上并無突破，但在投資和服務貿易、原產地規則、電子商務等領域不斷升級，進一步推動了雙邊關系的制度性開放。

一是貨物貿易方面，農產品無新增減讓安排。中新自貿協定項下，中國和新西蘭貨物貿易已實現高水平自由化，分別達到97.2%和100%的零關稅水平。因此，“升級版”項下雙方均無農產品新增減讓。此外，中方將新增對自新方進口的12個稅目木材和紙制品在10年內逐步取消關稅，相關降稅承諾完全執行到位后，新西蘭對華出口的99%的木材和紙制品（約20億美元）將享受零關稅待遇。

二是投資方面，新方大幅放寬審查門檻。目前，中國是新西蘭第二大投資國。“升級版”項下，新方給予中方投資者與CPTPP成員同等的審查門檻待遇，對2億新元（約1.2億美元）以下的中國非政府投資免于審查。中方在新進行農業投資將更加自由便利。

三是貿易便利化方面，條款更加利于邊境后規則合作。關于原產地規則，“升級版”進一步完善了直接運輸條款，引入經核準出口商原產地自主聲明制度，增加了原產地證書補發、免于提交原產地文件、聯網核查系統等條款。關于海關程序，要求對易腐貨物盡可能6小時內放行。關于電子商務，將納入電子認證和數字證書、網絡消費者保護、網絡數據保護、無紙化貿易等內容。

四是服務貿易方面，雙方市場將進一步開放。中方新增22個服務領域的市場準入，進一步開放航空、建筑、海運、金融等服務領域。新方提高法律服務、工程服務等領域開放水平，新增對管理咨詢及與其相關的所有服務全部開放的承諾。

三、我國農業貿易發展將面臨的機遇和挑戰

中新自貿協定簽署以來，雙邊農產品貿易快速增長。中國已連續10年穩居新西蘭第一大農產品貿易伙伴，新西蘭也躍居中國第六大農產品貿易伙伴。“升級版”疊加RCEP生效實施，將大幅提升雙邊貿易投資自由化與便利化水平，為農產品貿易發展創造新的機遇。一是跨境電商發展有潛力。當前，新冠肺炎疫情蔓延開啟了國際貿易向數字化轉型的契機，數字貿易、跨境電商成為連接國家與地區之間經貿往來的重要方式。在RCEP和自貿區“升級版”項下，中國和新西蘭均將進一步加強電子商務等領域開放與合作。2022年新西蘭政府最新預算案安排200萬新幣助力其跨境電商企業發展，同時還推出Southern Link南半球鏈接計劃，旨在將新西蘭打造成亞太、南美地區的電商樞紐。在貿易新業態新模式推動下，兩國農產品跨境電商發展空間巨大。二是農業服務貿易發展有機遇。新西蘭農業服務貿易專注于細分領域，以本土優勢產業為著力點，借助高度專業化的農業技術解決方案，通過壟斷性跨國企業輸出優勢品牌價值。此外，新西蘭產業數字化占比約80%，注重農牧業科技化數字化賦能。盡管目前新西蘭農業科技產業規模較小，但政府鼓勵農業科技產業發展和擴大出口，正在實施相關發展規劃。推動開展中國和新西蘭農業服務貿易領域相關合作，將為兩國深化經貿合作探索出一條新路徑。

同時，在中新自貿區“升級版”項下，我國農業貿易發展還將面臨挑戰。一是警惕中新乳品特保措施即將到期沖擊我國乳業發展。新西蘭畜牧業發展自然條件得天獨厚，且擁有良好的奶牛種群結構和健全的社會化服務體系，其乳品出口具有很強價格優勢，中新兩國乳業發展基礎和競爭力差異巨大。按照中國—新西蘭自貿協定，我國對新黃油、乳酪和鮮奶的特保措施將于2022年底到期，奶粉將于2024年到期，屆時自新所有乳品進口將全部實行零關稅。其中，奶粉是我國自新乳品進口中金額最高、數量最大的產品，特保措施取消后影響最大。據國內有關部門估算，每進口10萬噸奶粉等于減少國內85萬噸生鮮乳收購，影響3萬余人就業。大量零關稅乳品進口將對國內乳品產業和國內價格形成抑制和打壓，使得我國乳業發展面臨重大挑戰。二是我國農產品對新出口潛力有待繼續挖掘。我國自新農產品進口是雙邊貿易增長的主要來源，對新出口增速較慢，貿易逆差不斷拉大。2021年，農產品逆差額110.7億美元，同比擴大26.6%。我國僅在新西蘭農產品進口來源中位居第四，比排列第三的印度尼西亞少17.6%；自華農產品進口額僅占新農產品進口總額的5%。目前我國果蔬茶等農產品在新西蘭市場占比還較低，知名品牌很少，需進一步推動國內農產品提質增效，同時提高出口促進及營銷力度，支持特色優勢產品對新出口。

四、政策建議

（一）深耕新西蘭市場，提高自貿區利用率。

我國農產品進入新西蘭市場均享受免稅待遇，但針對新西蘭較強的技術壁壘，我國農產品出口企業需要積極適應。鼓勵農業外貿企業深入調研新國內市場，準確把握其消費需求及技術標準，有針對性地開展農產品推廣。注重我國農產品在新西蘭營銷方式，增強農產品包裝和廣告宣傳意識，滿足消費群體多樣化需求。大力宣傳中新自貿區優惠政策，幫助我國企業更好地了解和充分利用協定紅利。

（二）推動農業產業提質增效，提高我國農產品附加值。

幫助農業經營主體對新品種、新設備、新技術引進研發，加強“三品一標”農產品認證管理和證后監管。穩步推進農業國際貿易高質量發展基地建設，培育打造產業集聚度高、生產標準高、出口附加值高、品牌認可度高的農業外貿骨干力量。

（三）建立健全產業損害預警機制，保障國內產業安全。

及時跟蹤中新自貿區農業產業變化情況，建立健全產業損害預警平臺，及時有效出臺預警應急方案和應對措施。對于奶粉、牛羊肉等重點產品，進行產品細分，及時進行損害測度，根據供求、價格變化趨勢，確定合理的觸發數量，有效把握進口的時間與節奏，保護國內相關產業健康發展。

（四）培育貿易新業態新模式，推動中新貿易投資一體化。

充分把握“升級版”和RCEP開放承諾，鼓勵農產品出口企業以跨境電商綜合試驗區為契機，開發跨境電商新模式，支持跨境電商企業在新西蘭市場建設海外倉。強化農產品出口促進公共服務。圍繞出口新西蘭糧食制品、生豬、飲品、新鮮果蔬等優勢農產品，積極應用5G、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等新技術，構建線上線下融合的全渠道農產品供應鏈。

（作者單位：農業農村部農業貿易促進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