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草紙包”

呂傳彬

小時候深深烙在我腦海里的“草紙包”，至今常常懷念。記憶中的“草紙包”，是由一張比草紙稍細軟一點的黃紙和一根用紙搓成的細線將食品包扎成圓柱體、長方體或正方體的紙包，再在紙包上面平放一張四方鮮艷的大紅紙片。那一小方紅色真能攪動人的心緒，它似乎凝聚了過年時大人小孩的所有喜悅。

那時一年中的喜悅又主要集中在年頭上，平日很少看到有人拎一二個草紙包在親友間饋贈禮品，大人們除了忙碌還是忙碌，臉上很少有露出笑容的時候。這“草紙包”攪得孩子們的心忐忑不安，那一小方紅色讓盼望和好奇在孩子的心頭蕩漾。

“草紙包”里包著的多半是柿餅、蜜棗、麻餅、海棠米糕等，都是本地普通的土產。可就是這些東西，平時也是只能看看飽飽眼福，是吃不到的。

客人拎來的“草紙包”讓嘴饞的小孩既喜歡又焦躁。歡喜的是這向往的紙包居然進了自己的家門，焦躁的是父母會怎么處置它。處置的結果有可能是轉送他人、孝敬家中年長有病的老人或拆開給孩子們享用，這三項中最不可能的是最后一種，而孩子們最強烈希望的恰恰是這一種。于是沒等客人離開，熬不住的孩子就去拉扯母親的衣角，低聲且膽怯地問能不能拆開來吃，得到的多半是一聲呵斥。

中國人的規矩是客人沒有走，是不能動禮品的，否則就是沒有家教、沒有規矩。但那紙包的吸引力實在太強了，像磁鐵一樣吸引得孩子們圍著它團團轉。他們把那“草紙包”看了又摸，摸了又捏，有的還用小手指將那紙包悄悄地挖開了一個小眼，就是吃不到也要知道里面究竟包的是什么。

有時難得母親大發慈悲，跟父親商量著說：“讓孩子也吃一點吧！”那時孩子們的狂喜絕不亞于現在球迷看見自己崇拜的球星進球，一蹦三尺高。在父親點頭默許之后，母親會把吃的平分給每一個孩子，分到最后，往往會給一年來最聽話的孩子多分一點作為獎賞。孩子們伸出雙手捧著分到的一份，既然好吃的東西已經到手，便絕不肯狼吞虎咽，如果像豬八戒吃“人參果”那樣一口吞掉了，剩下的就只有看別人吃的份了。

到親戚家做客，孩子只能像木頭人似的老老實實站著。好不容易等到吃飯，又得遵守飯桌上的規矩，多吃幾口喜歡吃的菜，也是“沒家教”的表現。我至今清楚地記得，一次在外做客我看到飯桌上有久違的紅燒肉，就連吃了兩塊。當我夾起第三塊時被母親發現了，她馬上喝止了我，我趕忙說這一塊是帶給奶奶的。但用什么來包這塊肉呢？當時既沒有保鮮膜，也沒有塑料袋，于是，“草紙包”就成了這塊肉臨時的“歸宿”。

記憶中的“草紙包”能瞬間帶我回到故鄉、回到童年，回到我和兄弟姊妹一起圍著“草紙包”，等著父親點頭，等著母親給我們分零食的日子，可能是一塊柿餅，也可能是一塊松子棗泥麻餅……

（徐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