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上的“彩虹”

孟麗萍

“媽媽！我被評為義賣小明星啦！”兒子背著書包，像只歡快的小鳥飛出校門直奔我而來，一路上他嘰嘰喳喳個不停，告訴我他賣貨最厲害，得了第一名，好多同學都羨慕他，笑容溢滿他的小臉。我趕緊夸他真棒，見他兩手空空，我不禁有些疑惑：“今天義賣會你只顧著賣貨，自己心愛的‘加特林機槍’沒買到嗎？”

“是啊，沒買到！”他揚著稚氣的小臉，略帶一絲遺憾，接著又語氣堅定地說：“其實是我主動放棄的！”這小家伙葫蘆里賣什么藥，明明早上興沖沖要買下的東西，怎么就突然放棄了呢？沒等我開口問，他又歡快地說：“因為我買了它們，就沒錢買‘加特林’啦……這個送給您！”他瞇著眼睛笑著對我攤開手掌，只見5只彩色發圈蜷曲在他的掌心，是那種很老式的發圈，普通的橡皮筋上纏繞了一層彩色毛線，一點也不時尚、精致。

我并不缺這樣的發圈，但是兒子的一片心意我還是領了，讓我不解的是：義賣會上那么多書籍和好玩的玩具，他不買，怎么會買回來5個這樣普通的發圈呢？于是，我和兒子討論起這些彩色發圈。“兒子，你為什么買這些發圈呢？它們有什么特別嗎？”兒子的聲音里帶著些急促：“媽媽，這是李薇奶奶昨晚做給她，讓她帶來賣的，我想幫助她！”我怔了一下，隨即動容了。原來是李薇，班里申請貧困補助名單里有她的名字。她家的情況我了解一些，媽媽生下她就病故了，爸爸外出打工賺錢，家里只留下年邁的奶奶照顧她。我接過兒子掌心的彩色發圈端詳著，老式的發圈一般只有一種顏色，而眼前的它們卻是彩色的，線圈纏繞得很細密，明顯老人家是費了心思的，這樣的家庭哪里會有一堆堆閑置的玩具、書籍拿來參與學校的義賣活動呢？定是老人家擔心小孫女空手而來，在同學面前丟了面子，才臨時做了這樣的手工發圈，想到這里我的心有些顫動。

我微笑著望著兒子，夸他做得對，接著又試探地問他：“你幫助李薇，為什么不多付點錢給她呢？”兒子吞吞吐吐，怯怯地說：“媽媽，我不想讓她覺得我在同情她！”兒子的話將我的思緒一下拉回半年前的一天。那天，兒子回到家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耷拉著腦袋愁眉不展，我問他怎么了。他說：“媽媽，今天李薇趴在課桌上哭了好久，好像與我有關。我也不知道哪里惹著她了，問她也不理我，一直哭。”我問：“那你都做了什么呢？”兒子嘟著小嘴說：“我想把《柳林風聲》這本書送給李薇，她不要，我就說我媽還會給我再買的，她就哭了。”我想了一會兒，大致猜出了李薇哭的原因。《柳林風聲》這本書挺貴的，兒子卻把這本書送給她，女孩子心思都是敏感的，一定是覺得兒子在同情她，再想到自己沒了媽媽，所以就傷心地哭了。我把我的想法告訴兒子，兒子摸了摸鼻子自責了好一會兒。看來有了上次惹哭同學的經驗，這次兒子思想上成熟了一些，開始懂得照顧對方的心理，能巧妙地幫助別人了。

“媽媽，這些發圈顏色很好看啊，戴上就像頭頂上有了一道彩虹！”兒子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只見他揚起一臉燦爛，指向天空。晴朗的天，通透湛藍，他的只言片語像天空中那朵朵白云，點亮了我的心。

是啊，它們就像彩虹，纏繞著老人濃濃的愛意，也盈滿了兒子溫暖的善心，它們更是心底萌生的能量，積蓄愛、傳遞愛，讓愛熠熠生輝。我隨意挑了一只，用它一圈一圈束住我的長發，就讓這暖暖的“彩虹”在我的頭頂點綴發間吧。

（徐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