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夜歸人

趙紫瀅

寒冬之夜，窗外是萬家燈火人間，燈下是如絮雪花紛揚。在橙黃的路燈光照下，身縈自信之光的少年舞者迎風雪夜歸。

學校藝術節之際，班級照例要表演節目。舞蹈并不是我的強項，但十二三歲的青春少年總懷揣著一試的勇氣。黃昏將至，太陽將余暉灑落人間，無意穿過軒窗，落在舞蹈室中，鍍上一層淺金色。我仍在努力練習。一段舞蹈動作已重復練習多次，卻絲毫未見起色。鏡中的自己仿佛一個跳梁小丑，滑稽而可笑。我看著鏡中自己笨拙的舞姿，無奈地嘆了口氣，緩緩坐下，露出腳踝與趾尖令人觸目驚心的淤青。我開始后悔自己為何要自討苦吃、丟人現眼，心中固不可徹的燈塔隱隱有了動搖之象。

拖著疲憊的身軀走上回家的路，路燈將人影拉扯得很長、很長，像我心中那片不斷擴散、彌漫的黑。抬頭望向前方，林立高樓，萬家燈火，通明的燈光給予了我一絲安慰。倏忽間，天空飄起了片片雪花，在寒風挾帶下落在我的手上、頭發上，濕濕涼涼。我便迎著這風雪而夜歸。

回到家中，母親早已備好晚飯，喚我過去。“又練舞了？還有一段時間才表演呢，不用那么緊張。先吃飯吧。”我默默看著眼前的萊肴，聞見飯菜的香味，卻沒有半點食欲。“我有點想放棄這個節目了。”“為什么？你不是最喜歡跳舞嗎？”“我跳得不好，別人都嘲笑我。”我的聲音里悶著復雜的情緒，心間隱隱作痛。母親看向窗外，看在夜空中紛揚的白色雪花，沉默一會兒，她說：“沒有人生來是完美的，沒有事情是一氣呵成的。所有光鮮亮麗的背后，都是長久的努力。其實，我以前也與你一樣，懼于他人的指點和目光，放棄了很多東西，現在想來，真是太遺憾了。”我的目光投向窗外，雪還在下。

那段日子，我常將自己關在房間里，一次次換上老舊的舞鞋，一次次播放熟悉的音樂，一次次練習復雜的動作：時而俯，力求精準復刻老師動作;時而仰，一條條圓滑曲線在鏡中呈現;時而轉，自信之光芒縈繞周身;時而立，指尖凝匯閃耀微光。志在高山表現巍峨之勢，意在流水舞出柔和之態。雪花飄飄，北風蕭蕭。在風與雪的狂想曲里，我肆意起舞。我看見鏡中那個被燈光照亮的自己，心中想起母親那番話，仿佛看見孤寂風雪夜里的一束光，刺破夜幕，灑在身上。我所做出的每一個動作，都飽含著對舞蹈的深切熱情。這一刻，我即是天底間的亮色，少年的自信之光永不褪色。

藝術節的那天，我佇立舞臺之上，面朝大眾，自信懷揣在心。光束打落的一瞬，我舒展雙臂，迎接自己心中更亮、更潔白的那束光。這一刻，滾燙的馨香漫過少年的胸膛。

其實很多時候，我們都沉溺于他人的嘲笑與指責中，卻沒有真正直面自己的心之所向，沒有心懷自信，以至于我們成了被深淵凝視的人。一束照亮自己的自信之光在此刻顯得格外重要，它帶來的是希望與鼓勵。所以，親愛的遠行者，請大膽伸手擁抱這束光。

即使在最孤獨的風雪夜里踽踽獨行，少年心中自信的光芒，將會為他掌燈。

‖廣東省江門市新會區廣雅學校

‖指導教師：莫時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