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介入后宏村空間生產的分析

李莜

摘 要：文章基于列斐伏爾“空間三元論”理論框架，采用田野調查法對旅游介入后的典型傳統村落安徽省黃山市黔縣宏村的空間生產現象進行分析。在村落發展過程中，權力、資本以旅游為介質滲入宏村，并對宏村的空間進行表征，促進宏村空間生產，使其呈現形態契合村落旅游建設與經濟發展的需求，這是宏村進行傳統村落旅游開發的重要方式與主要途徑。

關鍵詞：空間生產；空間三元論；旅游；宏村

中圖分類號：F592.7 文獻標識碼：A

引言

傳統村落是空間生產的重要分析對象。筆者借助中國知網對“傳統村落”“空間生產”進行檢索，結果表明，近年來國內部分文獻結合空間生產理論對傳統村落物理、文化、社會空間的問題進行探索。傳統村落空間生產的理論構建、空間轉型以及基于空間生產視角的村落旅游開發都得到部分重視[1]。但總體來看，傳統村落空間生產研究仍存在缺乏廣泛性和深度的雙重問題，缺乏對其空間生產的具體闡釋及內在邏輯的深入挖掘，這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對傳統村落形態變遷和現代性發展的深刻認知。

在傳統村落現代化發展進程中，皖南地區眾多村落不約而同地將旅游開發作為經濟建設與改善民生的主要手段。宏村是極具代表性的皖南傳統村落，自20世紀80年代中期便開始進行旅游規劃與開發。文章基于列斐伏爾“空間三元論”理論框架，從空間的實踐、空間的表征、表征的空間3個分析維度，探究旅游介入后宏村物理、文化、社會空間生產的過程。

一、案例地概況

宏村位于安徽省黃山市黟縣，距今已有近900年歷史。作為典型的皖南傳統村落，宏村被譽為“中國畫里的鄉村”[2]。2000年宏村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后又被評為“國家5A級旅游景區”。從村落布局來看，宏村背山面水，地理位置極其優越。目前，宏村擁有保存完好的明清民居約140幢，民居整體風格一致，是典型的徽派天井式建筑。為避免門戶相對影響交通，屋舍錯落而建，村內巷道狹小曲折，這種獨特的建筑格局符合當地地域情況。

1986年，宏村開始發展旅游業。但初期發展較為緩慢，經濟增長久滯不前。1997年之前，年游客接待量未能突破2萬人次[3]。1997年黟縣政府引入外地公司經營宏村旅游景點，旅游開發正式步入快車道，游客人數大幅度提升，旅游收入增長迅速，旅游業成為地區發展的支柱性產業。目前，各類與旅游相關的小企業進駐宏村，大量勞動力涌入旅游業，宏村經濟結構隨產業轉型而轉變。

二、空間的實踐

空間的實踐表現為物理、文化、社會空間的生產。

（一）物理空間

為保護空間格局，政府不允許在宏村內部新修建筑且傳統民居外墻和建筑高度不允許修改，因此居民生活空間的實踐具體表現為民居內部空間形態的改造。為滿足游客的消費需求，村民和外來經營者以傳統民居建筑為依托進行民宿化改建。一部分從業者考慮到游客感受徽州文化的旅游要求，注重塑造強烈的異質文化體驗，改建時保留傳統徽派建筑特點；另一部分從業者則趨向于對傳統民居進行現代化同質性改造，以求帶給游客便利舒適的居住體驗。

宏村景觀空間營造遵循傳統村落聚落特點，講究因地制宜，在保護并維持自然景觀風貌的基礎上營造人文景觀，且主要利用村內公共空間展開，避免與村民私人空間產生沖突。宏村人文景觀空間的生產具體表現：其一，對具有特殊歷史文化的建筑景觀進行復原性改造，秉承“修舊如舊”原則，盡量不破壞古建筑的原布局與構件，力求保持原有風貌；其二，根據傳統文化衍生出新人文景觀空間生產，如新建汪氏家訓館。

（二）文化空間

傳統村落文化空間是村民共有的文化記憶和地域特色文化得以傳承的重要載體[4]。宏村文化空間的生產實踐主要表現在對傳統文化的闡釋與利用、對民俗文化的深入挖掘、對飲食文化意義的彰顯。

宏村通過對傳統文化的闡釋與利用進行文化空間建設實踐，通過開發汪氏祠堂、建立汪氏家訓館等，宣傳宗族文化和以儒家文化為內核的孝文化。在具體實踐過程中注重旅游化商業化發展，使得文化空間生產存在表面化和片面化的問題。

宏村采用表演的形式展現民俗文化。由北京中坤投資集團有限公司打造的《宏村·阿菊》是一檔大型實景文化演出，演出融入了宏村的民風與習俗，展現了宏村先民艱苦奮斗的歷史，極大地豐富了宏村旅游產品業態和形式。除此之外，宏村大力發展相關手工業。隨著宏村旅游開發的持續推進，來訪游客數量激增，對美食、手工藝品、特產、服飾的需求量上升，村內與旅游相關的小微企業數量增加。與此同時，不和諧的生產現象出現，浮躁的銷售心理和機械化生產，導致產品失去特色，出現同質化現象，手工產品的文化氣息日漸消亡，以民俗文化為依托的傳統手工文化處于困境之中。流水線生產的“徽州三雕”形式單一且刻板；店鋪里出售的服裝大多是仿古批量生產的，手工定制服裝店鋪消失；商鋪售賣的特產大多是統一批發零售倒賣的。

宏村當地的美食主要有臭鱖魚、徽州毛豆腐等。通過社交媒體、《舌尖上的中國》等途徑，宏村向全國各地廣發美食名片。通過講述美食相關歷史文化故事，體現獨特的地域特色，展現徽州人淳樸勤懇的生活習慣，賦予美食文化意義，使得美食成為文化符號，以滿足游客對美食文化的好奇心，使宏村飲食的文化意義得以彰顯。

（三）社會空間

社會空間由社會主體的群體分化形成，宏村內部多元主體共同作用于物理空間的實踐，社會空間的生產也隨之展開。宏村旅游空間的生產以多元主體共同主導的旅游發展模式為主。旅游的介入使得宏村從以村民為主導的熟人社會空間變成由政府、旅游開發商、投資者、游客、村民等多元主體共同建構的傳統村落旅游空間，權力、資本等政治經濟要素進入村落，作用于宏村旅游社會空間的生產。

三、空間的表征

（一）權力主體對宏村的空間想象

地方政府是權力主體，地方政府對黃山市全域進行整體性的“新黃山、古徽州”空間表征構想并進行規劃開發。基于此，權力主體重點打造“自然景觀”“徽州文化”“傳統徽式村落”等總體印象名片。《安徽省皖南古民居保護條例》《黃山市歷史文化遺產地保護管理辦法》《黟縣西遞、宏村世界文化遺產保護管理辦法》等相關條例有效地維護了宏村傳統村落的整體形制，是權力主體基于“宏村是徽派建筑傳統村落”的空間想象，對宏村旅游開發提出的要求與路徑規劃。3F86BDEA-4F8D-4EA3-B0B7-30767FC78BEF

（二）旅游凝視：多元主體的空間想象

福柯認為，凝視象征著一種權力關系，凝視主體通過承受客體施加作用力以達到系統化觀察世界的目的，凝視是社會建構起來的產物[5]。旅游是人們離開日常生活環境以尋找異質文化體驗的過程。旅游凝視包含旅游者凝視、東道主凝視、專家凝視、隱形凝視等多元主體的凝視[6]。宏村的旅游凝視突出表現為旅游者和東道主之間的雙向凝視。

在旅游過程中，游客有選擇地對旅游地的景觀和事物進行感知與建構，旅游地凝視體現游客的視覺審美體驗[7]。在游覽宏村景觀并進行旅游消費時，游客通過攝影、繪畫等多種方式對宏村的景象進行有選擇地關注與記錄，從而進行凝視。在感受異質文化并獲得文化體驗的愉悅感后，游客以文字、圖片、視頻等方式將感悟分享在各類社交媒體上，使得未到達過宏村的游客通過此類信息對宏村進行空間想象。這就是旅游凝視下旅游者對宏村旅游空間的表征作用。

游客對旅游空間的表征催生旅游地的東道主為迎合大眾凝視的空間想象對宏村進行改造。其一，由于游客需要體驗傳統文化，東道主在進行旅游開發時注重保留徽州傳統文化特色。為滿足游客對徽文化的想象，物理空間上，宏村以傳統徽派民居建筑群為依托，采用復原性修繕方式，力求保留建筑特色；文化空間上，以承志堂、南湖書院等人文景觀為依托，宣傳傳統文化彰顯人文意趣，展現當地特色美食、手工藝品等宏村歷史與民俗文化。其二，游客對空間想象的原真性要求降低，較為追求現代性、商業化、娛樂化的旅游體驗，這使得東道主在進行相關改造時注重建設配套的現代性旅游設施并且積極學習先進的經營理念。

四、表征的空間

（一）社會關系變遷下的居民感知

在進行旅游化發展之前，宏村作為一個封閉的傳統村落，其內部在宗族血緣關系的維系之下呈現出典型的熟人社會形態。歷史因素、較為落后的交通條件、相同的文化思想觀念和風俗習慣等因素使得此階段的村民與外界的聯系較少，村民之間聯系較為密切且村民內部彼此間的界限并不明顯。村民間社會交往的主要方式是街坊鄰里和家族成員之間的日常生活互動。

政府、旅游開發商、投資商等主體隨著旅游開發逐步介入宏村的空間實踐，游客的旅游與消費活動沖擊傳統村落中居民的日常交往互動，社會空間產生重構，表征的空間由此體現。在旅游規模化產業化發展下，宏村居民的空間主體地位下降，村內的大部分公共空間變為旅游活動的場所進行空間生產。居民的生產生活空間逐步公共化、開放化發展，尤其是家庭生活空間的私密性被打破，這使得居民的生產生活空間成為游客的凝視對象。旅游活動使得宏村空間呈現商業化發展特征，空間主體的社會交往活動遵循著商業性的規范，村民主體之間由于利益影響，矛盾沖突加劇。

（二）空間權力轉換下的居民感知

從宏村村民對傳統村落旅游開發的態度來看，雖然此過程中存在眾多矛盾沖突，但是村民普遍認可村內的旅游開發建設。宏村的旅游開發拓寬村民生計方式，絕大部分村民積極參與旅游相關經營，并從中獲得經濟效益。對于村民來說，宏村是滿足生產生活基本需求的生活空間，也是經濟活動開展的場所。隨著政府、旅游開發商、游客的涌入，村民不再居于空間的主導地位，宏村空間呈現多元主體并存、共同主導的特點。對于權力關系的轉換，村民的態度主要分為兩類，部分居民對此持認同態度，部分居民對此卻十分反感。一方面，村民認可宏村空間表征的結果，這是因為宏村村民的生活水平和經濟收入隨著旅游開發不斷提高，絕大部分村民直接或間接地成為旅游活動的受益者；另一方面，村民對空間主體地位的下降感到反感，這具體體現在村民對空間控制權受限的不滿與對游客共享空間使用權的不適。

五、結語

權力、資本以旅游為介質滲入宏村后，促使宏村空間不斷生產，帶來了空間生產的異化。旅游開發過程中，基于利益的考量，各主體間存在復雜的博弈關系。權力與資本希望通過推動宏村物理、文化、社會空間的生產，促進經濟發展。資本運作導致宏村空間娛樂化發展，降低空間的原真性，這直接或間接地導致文化資本的地位降低，經濟資本地位相對提高。除此之外，在旅游公司和商戶的共同推動下，基于經濟發展的需求，宏村的文化不斷符號商品化。異質文化的侵入使得宏村的地方性面臨同質性挑戰，本質上是資本以其自身的邏輯在重新構建傳統村落的文化和空間想象。

隨著鄉村振興戰略持續推進，村落旅游化發展成為傳統村落轉型的重要手段和主要方式。宏村通過旅游開發的方式獲取經濟效益，提高村落整體生活水平，對鄉村振興背景下傳統村落現代化發展具有現實意義。與此同時，基于游客凝視進行的空間表征，傳統文化失落和空間原真性遭到破壞等問題引人關注。在旅游開發過程中，如何在重視空間原真性基礎上實現空間轉型，促使傳統村落在地方性和現代性間尋求平衡值得進一步探討。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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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郭強，尹壽兵，劉云霞，等.初始資源、社會資本對旅游小企業成長的影響研究：以宏村為例[J].旅游學刊，2019（12）：3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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