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昕航
奶奶家院門前種著兩棵樹,右邊的那一棵情緒飽滿、昂首挺胸,左邊的那棵卻彎折下來,似是垂暮老人般無力。
無論什么季節,它總是靜默著不作聲,黝黑而彎曲的枝干并無任何欣欣向榮之意;反觀身旁的那棵,吸足溫暖的陽光,細密的白花開在一片新綠之中,于陽光下迸發,流下明亮的汁液。
奶奶最近舊病復發,腰疼得厲害,卻執意要去看那兩棵樹。我攙扶著她,一同望著左邊那棵活在陰影下的老樹。我不解地開口:“你看它一直死氣沉沉的,為什么爺爺要砍掉它時您還攔著?”奶奶只是淡淡笑一下,輕輕撫摸著瘦弱的樹枝,那毫無章法的紋路恰似奶奶枯槁的手。
“你看,”她指著一處新生的嫩芽,“它也透著點新氣象呢。”我凝視著右邊樹上大簇潔白的花,并不理解。這棵樹也有新意嗎?我在心底否認。或許是身旁有太過耀眼的存在,我對左邊的樹只剩滿心厭惡。它一直沉寂著,看不見希望的訊息。
近來氣象多變,突然降落的大雨令人措手不及。夜色如潑灑的墨水,濃重地一鋪千里;云層泛著灰,仿佛是人極其壓抑的情緒。它不同于春雨的綿軟淅瀝,而是來勢兇猛,形成動人心魄的交響樂。已是夜深,我站在窗前,借著門口一盞欲墜的燈,擔憂地望著那兩棵樹。這時,即便是右邊屹立的樹也未能扛過怒吼的風,折去一身傲骨,更不用說另一棵了,原本僅存的花被打得七零八落,樹枝堪堪掛著,等待厄運降臨,更別提新芽了。我不禁替它擔心,也許都不一定能活過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