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晨珂
爸爸洗好了晚飯的碗筷,坐下時仍然扎著圍裙,像是在問我,又像問自己:“明天給你媽媽送什么禮物呢?”
我一時竟未聽懂他在說什么,愣愣地。他就補(bǔ)充道:“明天是我們的結(jié)婚紀(jì)念日。”語氣不太自在,好像很不習(xí)慣說出這個句子。
我了然,也跟著他沉默地盯著餐桌,卻實在想不起媽媽喜歡什么。片刻,爸爸莫名有點(diǎn)懊惱:“哎,還是……做個蛋糕吧。”
第二天他回家稍早,提著大包小包的材料走進(jìn)廚房,安靜地忙活許久。我被奶油的甜香吸引著走去,他剛把綠葡萄、紫葡萄、圣女果切成細(xì)致的小瓣,裝了一碟遞給我:“你拿去裝飾一下……擺一朵花,媽媽喜歡花。”
那天晚上,只是一桌比平時豐盛好看的菜肴,和一個自制的蛋糕,沒有特別的言語。媽媽小口小口地吃掉了那朵簡單到笨拙的小花。
爸爸確實不擅長準(zhǔn)備禮物,也不擅長說動聽的話。
記憶里,每次我們?nèi)齻€去公園,或去老家的水庫田間,或去別的什么地方散步,媽媽總要說一句:“把你的笛子或者葫蘆絲帶來吹吹,多好。”這話聽不出什么情緒,爸爸對此常緘口不語,我便跟著不過耳。直到有一次,她忽然有些埋怨地說:“以前談戀愛的時候,約我出來就是在這個水庫邊,你也不說話,就給我吹了一下午的葫蘆絲。一晃多少年不吹了,想再聽個曲子都不肯。”
爸爸可能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也識趣地沒出聲,走在他們前面,心頭升起奇異的違和感。總有種爸爸和媽媽本來就該是一體的錯覺,我努力地想象他們學(xué)生時代的樣子,其實也是兩個毫無交集的人,后來走到了一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