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喜,備驢。”我宛如一個要出門辦事的將軍,向仆人發號施令。
“樹豆,好嘞。”三喜頓時眉飛色舞,像彈簧一樣從樹蔭下一躍而起,拾起皮鞭,抓他的小草驢去了,仿佛他早就等著我說這句話呢。
暑假里,我和三喜都被委以重任——放驢。每當放驢結束,要回家時,我們就喊“備驢”,源于收音機評書中的那句“備馬”,我們沒有馬,只好“備驢”。
遠處,一頭藏青色的小叫驢和一頭黑色的小毛驢,在寬闊的草甸子上低頭吃草。太陽西沉,將村西的獅子山頂染得緋紅,麻雀成群結隊嘰嘰喳喳地飛向樹林深處,終于到了“放驢雙雄”回家吃晚飯的時刻。
我慢悠悠地向小叫驢走去,裝作我不是來抓它的,而是來閑逛的。抓驢是個技術活,雖然驢腿上系著絆子,但它要是覺察到你是來抓它回家的,非得三條腿跑一番不可。也不知道驢的胃有多大,反正無論什么時候,見到草沒有不吃的,總是吃也吃不夠。
小叫驢聽見了我的腳步聲,兩只長耳朵支棱起來,但大長嘴仍貼著草皮啃,驢尾巴一甩一甩的,自帶的純天然蠅甩子。
我突然加速沖過去,在小叫驢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抓住了絆著它一只前腿的韁繩。小叫驢先是一驚,想跑,無奈被我拽著韁繩,只好原地打轉,頭卻仍低著,兩片白白的厚嘴唇一張一合,再用力甩頭,一縷青草就進了嘴里,又大又丑的驢牙交錯,磨來磨去,嘴唇上粘著草末子。我使出吃奶的勁向上提驢韁繩,驢脖子仍僵硬地不肯抬起,厚嘴唇在草上來回拱著。小叫驢可能怎么也想不明白,還沒吃飽呢,為啥不讓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