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學友

自甘風險自擔責
本案四名未成年學生結伴游泳,提議游泳的人就是受害人,其他三名同學對受害人的溺水身亡并無過錯。
某日傍晚,四名未成年初中生放學離校后結伴游泳,一名學生因不會游泳,下水后溺水身亡。該案經某市兩級人民法院審理最終確認:其他三名同學、學校與水域管理人均無責任,受害人自甘風險,自擔其責。
閆博榮生前與王逸欣、邵彪、趙海俊系某鎮初三學生。四名學生均系未成年人。2020年7月16日,閆博榮、趙海俊、王逸欣按學校通知返校填報志愿,結束后三人與邵彪離校一起玩耍。天氣熱,當日18時許,四人前往水庫游泳,因水庫水位較深,加之閆博榮不諳水性,導致其溺水死亡。
根據公安機關對趙海俊、邵彪、王逸欣所作的筆錄,邵彪稱“當時閆博榮說要去游泳,我們就問他會不會游泳,他說他會,我們就同意了”。
綜合三未成年人對于事發當時的回憶陳述,可以確認閆博榮是游泳的提議者,其系自行下水不慎游至深水處導致溺水。
事后查明,水庫的主管單位為某市水務局,在該水庫設有水庫管理所。水務局在水庫入口、大壩頂部等處設置了“庫鎮水深,危險!嚴禁戲水、游泳、垂釣、網箱養魚,違者后果自負”“禁止游泳”等警示牌。水庫管理所還于2019年4月10日在大壩醒目位置張貼了“關于禁止在水庫庫鎮從事相關活動的公告”,公告載明“嚴禁在庫鎮內游泳、戲水,違者后果自負”。
某鎮初中為了確保學生汛期的人身安全,每年均會多次利用班會、校園文化宣傳、家長交流群、學生QQ群等方式對學生進行防洪、防汛、防溺水的相關教育,并向學生家長發放《關于防洪、防汛、防溺水的告家長書》。為了確保中考期間考生的安全,某鎮初中組織考生簽訂了安全責任書,該責任書載明了考生考試結束后,不得下河游泳等內容,閆博榮亦在上述責任書的學生簽字處署名。根據閆博榮多名同班同學書寫的《中考志愿填寫交流會》,均能反映事故當天填報志愿時學校老師進行了防溺水的安全教育。
另查明,死者閆博榮在中國人壽某分公司處購買過保險,保險金額6萬元已支付給閆博榮的父母。某鎮教育局在中國人保公司投有校方責任保險及其附加無過失責任保險,雙方簽訂的《校方責任保險合同》中載明:“校方責任保險(主險):每生每年賠償最高限額人民幣伍拾萬元整;附加無過失責任保險:每生每年賠償最高限額貳拾萬元整。”
“兒子溺水身亡是與其他三名同學一起游泳所至,三名同學明知閆博榮不會游泳,卻未能有效阻攔,存在明顯過錯;水庫管理人明知水庫水深、危險性大,卻也沒能有效阻止未成年學生進入,存在一定的過錯;學校雖然進行了一定的安全教育,但從教育效果與安全措施上看,遠遠未達到有效防止事故的發生,亦應承擔一定的過錯責任”,想到這兒,閆博榮的父親閆中祥、母親張玉梅遂以其他三名未成年學生及家長、某市水務局、某鎮初中、中國人保公司為被告,訴至法院,請求:1.判決本案閆博榮溺水死亡賠償金為774238元(死亡賠償金688080元,喪葬費39158元,精神撫慰金30000元,鑒定費17000元);2.判令被告某鎮初中承擔前述賠償金的10%;3.判令被告某市水務局承擔賠償金的20%;4.判令三學生家長承擔賠償金的30%;5.判令被告中國人保公司在鎮中學的責任范圍內承擔連帶責任。
法院審理認為,本案死者閆博榮雖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其溺亡時系已滿16周歲的初中學生,其年齡、智力狀況及認知能力應能夠意識并預見前往未設有安全防護和救援措施的水庫游泳存在溺水風險。死者閆博榮忽視涉案水庫周邊設置的安全警示標志,與同行人邵彪、王逸欣、趙海俊進入水庫游泳致溺水身亡,自己具有主要責任。對未成年人的保護,政府、社會、學校和監護人等都有相應的責任,但保護責任并不等同于監護責任,其中監護責任是第一位的,也是保護未成年人最直接、最具體、最有效的。原告閆中祥、張玉梅作為死者閆博榮的監護人,對其承擔撫養、教育、保護和管理的法定義務,其二人對閆博榮監護不力,對閆博榮的溺亡存在過錯,故閆博榮本人及閆中祥、張玉梅對事故發生應承擔主要責任。
同時,四人同去游泳,相互之間應負有安全提示和照顧義務,邵彪、王逸欣、趙海俊對死者閆博榮的危險行為有一定的提醒及制止義務。基于此種義務,邵彪、王逸欣、趙海俊雖在閆博榮溺水后,即進行了施救行為并到村委求助,但三人仍然要對閆博榮溺亡的結果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因邵彪、王逸欣、趙海俊均系未成年人,其應承擔的責任由其監護人承擔。法院根據本案的實際情況,酌定三名學生家長各承擔10%的責任。
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在學校學習、生活期間受到人身損害,學校未盡到教育、管理職責的,應當承擔責任。死者閆博榮溺亡時并非在學校學習、生活期間,同時某鎮初中已盡到對學生教育、管理的職責,故對閆博榮溺亡不應承擔賠償責任。因某鎮初中對閆博榮溺亡不承擔責任,故對原告要求被告中國人保公司在某鎮初中的責任范圍內承擔責任不予支持。
某鎮水務局作為行政主管部門,已經在該大壩頂部、水庫醒目位置設立禁止游泳等警示標志及公告,已履行了基本的監管職責,對閆博榮溺亡不應承擔賠償責任。
法院審理確認原告各項經濟損失合計774238元后,遂判決:三名學生的監護人于判決生效之日起10日內各賠償原告閆中祥、張玉梅經濟損失77423.80元。
三名學生家長均不服,提出上訴,理由為:受害人閆博榮在下水游泳之前,一同前往的邵彪、王逸欣、趙海俊已明確告訴他,不會就不要下水,閆博榮明知自己不會游泳也跟著下水,才會溺水身亡。在邵彪、王逸欣、趙海俊發現閆博榮溺水時,已盡到及時救助的義務,只因年齡和能力的客觀原因,無力將其救回,不應承擔如此重的賠償責任,邵彪、王逸欣、趙海俊并無過錯。一審認定上訴人各承擔10%的賠款責任無法理依據。綜上,閆博榮溺水身亡主要是其自己導致,按當時的客觀事實來說,上訴人子女都在水里游泳,對閆博榮下水第一時間是不知情的,同時下水之前對閆博榮提醒過讓其不要下水游泳,故請求二審法院依法支持上訴人的上訟請求。
二審法院審理認為:本案中,邵彪、王逸欣、趙海俊與閆博榮相約游泳,沒有證據證明其相互之間存在誘導、組織或強迫的情形,由于四人均系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相互之間沒有法定的照顧和保護義務。且閆博榮在發生溺水危險時,邵彪、王逸欣、趙海俊積極呼救,并得到附近村民的報警和救助,做出了與其年齡相適應的救助行為,因此不應認定邵彪、王逸欣、趙海俊對閆博榮的溺亡具有法律意義上的過錯,故上訴人不應承擔侵權責任。據此,二審法院于2021年12月15日作出終審判決如下:撤銷某鎮人民法院原審民事判決;駁回閆中祥、張玉梅的全部訴訟請求。
(文中人名均為化名)
編輯:薛華? icexue0321@163.com
《民法典》第1165條規定:行為人因過錯侵害他人民事權益造成損害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第1176條規定:自愿參加具有一定風險的文體活動,因其他參加者的行為受到損害的,受害人不得請求其他參加者承擔侵權責任;但是,其他參加者對損害的發生有故意或者重大過失的除外。本案四名未成年學生結伴游泳,并無組織者,提出游泳的人就是受害人閆博榮,其他三名同學對閆博榮的溺水身亡并無過錯,更談不上法律規定的“有故意或者重大過失”,因此二審法院判決其不承擔過錯賠償責任是正確的,體現了公平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