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于發現的眼睛和能夠感知的心

周磊琦

文學不應該是漫談而不落到實處的空話，也不應該是空有干澀的闡發而無半點浪漫思緒的實用論文。所以許多名家創作，都是由實實在在的所見寫起，再毫不拘束地寫各種性情的想象或是聯想，因而他們的作品讀起來頗具張力，妙趣無窮。

在一個偶然的夜晚，當大文學家郭沫若瞧見了路邊的街燈與天上的明星，瑩瑩燈火和點點星光相輝映，引發了他的情思。于是，他揮筆寫就了《天上的街市》—— “那縹緲的空中，定然有美麗的街市，街市上陳列的一些物品，定然是世上沒有的珍奇。”

郭沫若不僅在想象中望見了天上的街市，他還看到了千百年來傳說中的牛郎織女。故事里都說他們之間隔著銀河，一年只有在七夕才能相會一次。郭沫若卻覺得并非如此，因為啊，他看到了那道并不那么寬廣的銀河，而偶爾閃現過的流星，可不就是牛郎織女手中提著的燈籠嗎？他們可不就是在悠然地散步嗎？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這是古人對牛郎織女故事的嘆息與悵惘，但郭沫若并不愿意在自己的詩作中延續這種悲傷的情調，而是將悲劇改寫為幸福的場面，整首詩都充滿了積極樂觀的喜悅色彩。

文學家們總是了不起的，因為他們總能于有限的所見之中，生出無限的情思來。

徐志摩也是一樣。

《再別康橋》早已是膾炙人口的詩篇，徐志摩曾在劍橋大學游學，這段經歷帶給了他相當大的影響，一如他自己所說：“我的眼是康橋教我睜的，我的求知欲是康橋給我撥動的，我的自我意識是康橋給我胚胎的。”所以當他又一次作別康橋歸國的時候，情不自禁地寫下了這首名作。

詩的開篇，他毫不吝惜筆墨地去寫自己所見的西天的云彩、河畔的金柳、波光里的艷影、軟泥上的青荇，還有榆蔭下的一潭，這都是令詩人沉醉又不舍的景色。不過這“一潭”究竟是什么呢？明明是清泉，徐志摩卻又說那不是，而是彩虹似的夢。緣何這樣說呢？只因為這一潭清泉引發了他更多的思緒，他離開了自己所摯愛的地方，那些美景仍在他的回憶中，卻難再見了！

詩人想象著自己撐一支長篙，向青草更青處漫溯，滿載一船星輝，在星輝斑斕里放歌。他在尋尋覓覓的，是那不可追回的卻又讓他久久懷念的往昔生活，那段日子真如“一船星輝”，引得他不由放歌。

郭沫若也好，徐志摩也罷，還有許許多多了不起的詩人，一如給徐志摩帶去了深遠影響的泰戈爾，一如面朝著大海卻想象到了春暖花開的海子，他們都擁有一雙善于發現的眼睛。因為如若沒有這樣一雙眼眸，他們就無法捕捉到實在的風景。

當然了，他們更有一顆能夠感知的心，因為如若沒有這樣一顆心，他們就無法從眼前的風景里，生出無盡的、看似虛幻卻又真切而動人的畫面與情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