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外一首）

魯遲

一座山是一位智者

落葉是它閃過的一個個念想

它到達不了人間

鳥替它到達

它攬不到云，我替它攬

它看不到路的不平，我替它看

它喊不出內心的痛，我迎著山風替它喊

它的痛有多深，山風就有多猛烈

每年深秋我都特別喜歡登及山頂俯瞰

那些螞蟻大小的人來回移動

逃不過必然的蕭瑟

蜷縮于冬

我站在山頂，每一塊小石、巨石都緘默

它們知道，我正用眸的鋒芒

雕刻一段苦時光

被風吹干的往事

由芝麻變成黃豆的父親額頭的冷汗

燙傷鳥鳴緩慢落下

江湖郎中的最后一聲吶喊

也沒斗攏父親那被摔斷的手指頭

父親用自身的重傷，替我們答謝

那片菜園給的愛

家徒四壁的哥姐用無助的眼神，撫摸父親

沒有熬到辣椒再紅的季節

父親就走了

他那兩根白骨外露的手指頭，至今

在我眉尖顫抖

一粒隨風的草籽，喊我

去尋找半片肥沃的土壤，擺脫貧窮

它再喊一聲

父親的顫抖，便從我眉尖轉移

到我心上